」走啦。」江雲瑾伸了個懶腰,動作牽動到衣袍上被割破的口子,布料裂開一道更大的縫,」啊,完蛋,這件衣裳徹底廢了。」
季瑜安站在他身側,目光從他破破爛爛的袖子上移開,看向他的臉:」你剛才用的那張符紙,是什麼來路?威力不像普通的爆裂符。」
」哼哼~那是我研究的。」江雲瑾得意一笑,」是'改良版小型轟天雷',裡面注入了二師姐的靈力,我試驗過幾次,非常好用,就是後勁有點大,手麻到現在。」
他把手抬起來晃了晃,果然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季瑜安沒有多問,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小瓷瓶遞過去:」活血散,塗在手心,一刻鐘就好了。」
江雲瑾接過來,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草藥香氣鑽進鼻腔,倒是不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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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手心倒了一點,搓了搓,那股麻意果然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妥帖的暖意。
」季瑜安。」江雲瑾一邊搓手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你剛才用了那麼久的天衍術,是不是很耗神?」
季瑜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第一時間會關注這個。
他垂下眼帘,輕輕搖了搖頭:」還好,休息一下就好。」
江雲瑾卻不信。
他剛才雖然一直在打架,但耳朵里灌滿了季瑜安的傳音,每一句都精準得可怕。
而且越到後面,季瑜安的聲音就越慢、越輕。
他當時就感覺到了。
」你坐。」江雲瑾不由分說地拉住季瑜安的袖子,讓他坐在田埂邊一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上,然後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暈嗎?視線有沒有發花?」
季瑜安被他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無從應對,只好實話實說:」……有一點頭暈,但真的不嚴重。」
江雲瑾皺著眉頭,從儲物袋裡翻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藥丸,遞到季瑜安嘴邊:」張嘴。」
季瑜安低頭看著那顆藥丸:」這是……」
」清心丹,固本培元、安神定魂的,對靈力消耗過度有奇效,我師尊給我備的。」
季瑜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把那顆藥丸含了進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滑入體內。
原本有些翻湧的靈力果然漸漸平復下來,腦袋裡那種昏沉的脹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江雲瑾。
」……多謝。」季瑜安說。
」謝什麼。」江雲瑾從地上站起來,目光落在遠處的鎮子上,那裡燈火闌珊,風裡飄來隱約的人聲和炊煙,」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他伸手,像方才扶衛景昭一樣,朝季瑜安伸出了手掌。
季瑜安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月光下,那隻手的掌心朝上,手白白嫩嫩又帶點肉感。
他沒有猶豫太久,伸出手,搭上了江雲瑾的掌心。
江雲瑾握住他的手,把他從石頭上拉起來。
仙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樹上飛了下來,落在田埂上,正歪著腦袋打量他們倆。
它看了一眼江雲瑾那身破破爛爛的衣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鳴。
」閉嘴。」江雲瑾跨上鶴背,」我知道很狼狽。」
仙鶴又低低叫了一聲,像是在笑。
江雲瑾在鶴背上坐好,季瑜安也跟著在他身後落座。
仙鶴振翅而起,穿過夜色,朝玉京山的方向飛去。
江雲瑾坐在鶴背上,低頭看著下方漸漸遠去的田野和村鎮,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那個衛景昭,我看他的身份不簡單。」
季瑜安嗯了一聲:」他身邊的護衛,修為個個不俗,尤其是那個李叔,很厲害,能請得起這種護衛的人家,整個修仙界屈指可數。」
江雲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覺得他是哪家的?」
」不好說。」季瑜安想了想,」他腰間那枚碎裂的玉墜,雖然已經失去靈光了,但碎片上殘留的紋路我看了一眼,應當是'八寶紋鎖靈扣',這種工藝是皇室御用的,不過不確定是不是仿品。」
」皇室。」江雲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沒有什麼驚訝,反而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瞭然,」那孩子雖然看起來病殃殃的,但周身的氣質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過皇室的人怎麼會跑到這種小鎮上來買游夢魚?」
季瑜安搖了搖頭:」不清楚,但聽那個侍衛的話,游夢魚似乎是用來入藥的,衛景昭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臉色太白了,氣血虧虛得厲害。」
江雲瑾恍然大悟:」哦,對哦,黎哥之前拿這游夢魚就是用來做藥膳的,好像確實可以治血虧之症。」
仙鶴穿過玉京山外圍的護山大陣,陣法如水波一般盪開一圈漣漪,然後恢復平靜。
江雲瑾讓仙鶴落在天樞峰的山坡上,先跳下來,又伸手扶了季瑜安一把。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找你一起吃早飯。」江雲瑾朝季瑜安揮了揮手,」晚安。」
季瑜安站在自己洞府的門口,笑著回了一句」晚安」,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江雲瑾站在原地看著他進門,直到門扉合攏,才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推開院門,正要往屋裡走,腳下一頓。
院中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面如冠玉,一雙眼眸深沉如墨,發間僅插了一支翠玉簪,無多餘飾品。
白衫青邊,衣面繡著疏淡金竹,腰間黑帶垂著一枚碧玉圓環。
此人正是他的大師兄蕭凝之。
江雲瑾的腳步僵住了。
隨後對著蕭凝之,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
」大師兄,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蕭凝之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裳上,停頓了片刻,又移回他臉上。
」衣裳怎麼回事?」
」……抓魚的時候被樹枝劃破的。」
」樹枝劃的?」蕭凝之挑了一下眉毛,」樹枝能劃出這麼整齊的口子,還一條一條的,像是刀口。」
江雲瑾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瞬。
」……是帶刺的樹枝。」
蕭凝之沒有拆穿他,只是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下次記得提前說一聲,別讓我乾等到半夜。」
江雲瑾重重一點頭:「嗯。」
蕭凝之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頭髮,然後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