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有自知之明。」江雲瑾理直氣壯，「做人要正視自己的優點。」
季瑜安被他這話弄得哭笑不得。
仙鶴穿過雲層，底下的凡間小鎮已經近在咫尺。
青瓦白牆的屋舍錯落有致地排列著，一條小河穿鎮而過，幾座石橋橫跨河面，岸邊的柳樹垂下長長的枝條，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擺。
江雲瑾拍了拍仙鶴的脖子，示意它降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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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鶴穩穩地盤旋了兩圈，落在一座石橋旁邊的空地上，翅膀收攏時帶起一陣清涼的風。
江雲瑾跳下鶴背，拎起魚簍朝橋頭那家掛著「聽風樓」招牌的酒樓走去。
江雲瑾推開酒樓的門，一股混合著醬香、酒香和熱騰騰蒸汽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堂里今天坐了好幾桌客人。
櫃檯後的小二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熟稔的笑容：」喲，江小仙長！您可算來了！掌柜的念叨您一早上了，說今兒是游夢魚的日子，您准得來，早早在樓上蘭字間備好了茶水點心，就等著您呢。」
江雲瑾的語氣熟絡又隨意：」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去忙吧。」
江雲瑾笑著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季瑜安，朝樓梯方向偏了偏下巴：「走，帶你見個人，這酒樓的掌柜人挺有意思的。」
季瑜安跟在後面上了二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酒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雅致，樓梯轉角處掛著一幅山水畫，筆法雖算不上大家手筆，倒也有幾分野趣。
牆壁上釘著幾塊木牌，寫著當日推薦菜品，字跡端正，一看就是擅長書法的人寫的。
蘭字間在走廊盡頭，兩扇雕花木門半敞著。
江雲瑾推門進去：「黎哥！我帶魚來了！」
包間裡坐著一個人。
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眉目疏朗、輪廓分明，穿著一件青灰色長袍，袖口隨意地卷了兩折，露出一截結實勻稱的小臂。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杯，聽見動靜便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
「來了啊。」他把茶杯放下，目光先落在江雲瑾身上，然後又越過他，落在門口那個銀白頭髮的身影上，微微一挑眉，「喲，還帶了個小客人。」
江雲瑾把魚簍放在桌腳邊，大大咧咧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朝季瑜安招了招手：「季瑜安，過來坐，不用客氣。」
季瑜安走到桌邊，朝掌柜微微欠了欠身：「在下季瑜安，叨擾了。」
「季瑜安？」掌柜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額間那顆硃砂痣，「天衍宗的？」
「正是。」季瑜安微微頷首，姿態從容。
掌柜笑了笑，沒有多問，只是朝他推了盞茶過去：「坐吧，茶剛沏的，趁熱喝。」
季瑜安在江雲瑾旁邊坐下，接過掌柜遞來的茶杯。
低頭看了一眼，茶湯清亮，色澤淺碧，是上好的雲霧靈芽，香氣清冽，入口甘醇，餘味悠長。
掌柜重新轉向江雲瑾，目光往桌腳那隻魚簍里掃了一眼：「今年的游夢魚，抓了幾條？」
「十條。」江雲瑾用手比劃了一下，「條條肥得很，最大的那條怕不是快有手臂長了，我抓它的時候可費了不少勁，差點讓它跑了。」
掌柜笑了：「你抓魚什麼時候費過勁？別是又在溪里玩水耽誤了時間。」
「黎哥你這話說得，我像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江雲瑾一臉受傷的表情。
掌柜看著他，笑容裡帶著幾分縱容和無奈：「像，太像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一個半人高的青瓷缸前，掀開蓋子，裡面蓄著大半缸清水。
水底鋪著一層細白的砂石，旁邊還栽著兩株水草，布置得精心。
「來，讓我看看今年成色怎麼樣。」掌柜說著，轉身看向江雲瑾。
江雲瑾立刻起身，從魚簍里撈出那十條銀光閃閃的游夢魚，一條一條放進青瓷缸里。
那幾尾魚入了新水，起初還警惕地停在原地不動，過了幾息便慢慢舒展開鰭，擺著尾巴開始在水中遊動起來。
銀白的鱗片在清澈的水中反射出碎鑽般的光點，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掌柜彎著腰看了一會兒，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的滿意之色毫不掩飾：「成色比去年還好，靈氣也更足，這十條我全要了，老規矩，一條兩百上品靈石。」
江雲瑾眼睛一亮：「成！」
他從掌柜手裡接過靈石袋，掂了掂份量，心滿意足地塞進儲物袋裡。
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也不著急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掌柜也坐了回去，給自己續了杯茶，看了一眼旁邊的季瑜安，又看了一眼江雲瑾，隨口問道：「天衍宗派人去玉京山做交換生的事，我前兩天聽說了，沒想到你們倆這麼快就混熟了。」
江雲瑾得意地一揚下巴：「那當然，我人緣好嘛。」
「你人緣好？」掌柜挑了一下眉毛，「我怎麼聽說前些天你還被天道司通緝了？」
江雲瑾被茶水嗆了一下，放下茶杯咳了兩聲：「那都是誤會！已經解決了！黎哥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掌柜低低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隨後伸手從桌下摸出一隻小陶罐，推到江雲瑾面前，「喏，上回你說想吃的梅子，我醃好了，帶回去當零嘴。」
江雲瑾揭開蓋子一看，琥珀色的梅子飽滿圓潤，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甜香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咸酸。
他毫不客氣地抓了兩顆塞進嘴裡：「黎哥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別光顧著自己吃。」掌柜說，「給人家也嘗嘗。」
江雲瑾這才想起來，連忙把陶罐推到季瑜安面前：「你嘗嘗！真的很好吃！」
季瑜安猶豫了一下，拈了一顆放進嘴裡，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開，生津止渴，確實爽口。
他不由得點了點頭：「很好吃。」
江雲瑾這才滿意地收回手，又抓了兩顆塞進嘴裡，吃得眉飛色舞。
掌柜放下茶杯，朝門口應了一聲：「知道了，讓他們稍等，我這就下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又朝江雲瑾和季瑜安笑了笑：「你們先坐著，茶喝完再走不遲，我去去就回。」
江雲瑾立刻放下手中的梅子罐，跟著站了起來：「我們也該走了，出來大半天了，再不回去大師兄該念叨了。」
掌柜也沒留他，只是點了點頭：「行，那你們路上小心，下次我給你準備點別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