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小李猛地頓住。
當兵?
他的腦海中立刻就繃緊了。
難怪這癟犢……不,這許知青一上車就敬那個軍禮,姿勢標準得嚇人。
原來還真是當過兵啊?
當下小李心裡的成見,倒也不由自主地就鬆動了幾分。
這年頭當過兵的,那多半是真有點東西的。
想到這些之後,他握方向盤的手就不那麼緊了,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之前那麼尖銳了。
「你……當過兵?」
許衛國聽到這話,心中一緊。
陪張建國那位老叔聊了一下午,現在腦子發僵,把上輩子的事情給說出來了。
輕咳一聲,徐衛國擺了擺手,臉上笑容不變。
「那倒沒有,不過跟著我爺學過一段時間,不提也罷。」
「反正我現在是個下鄉改造的知青,一切從頭開始嘛。」
這句話說得平淡,但到了小李耳中就大不一樣了。
能跟著家裡的老人學習這些方面的東西?
那這絕對不是普通的人。
倒不是他小李怕許衛國家裡勢力。
要知道,他今年才二十一就能給書記開車,誰家裡還沒點勢力了?
主要是爺爺輩的人,還會軍營中的那套東西,那絕對是從戰場死人堆爬出來的人!
這種人都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怎麼會允許自己孫子是老右呢?
除非是被誣陷的!
別看他年紀不大,可這麼多年在家裡,他又不是沒見過的那種事。
想到許衛國今天見張書記的樣子……
小李心中一沉,突然覺得自己的冷臉好像有點不妥。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不自在了。
「那個,許同志。」
小李咳嗽了一下,聲音也低了很多。
「我剛剛……可能有點冒犯到你。」
「我不是針對你,就是……」
許衛國擺了擺手,笑得十分從容。
「沒事,李同志你也是好意。」
「現在的社會上人心險惡,所以要多加小心。」
「回頭你多問問張書記,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小李嘴唇動了動,但是最終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油門踩得更穩了。
許衛國倚在椅子上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裡打起了算盤。
這小李,倒也算個有意思的人物。
軸是軸了點,可這份赤誠的心思是難得的。
自己往後要是真在這一片紮根下來,少不了要跟張建國這條線打交道。
跟這位小李處好關係,那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
他接下來這半個月的時間,可有的忙了。
三爺,山裡的補物,還有那位一把手他爹的事。
一環扣一環,得好好謀劃謀劃才行。
他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起來。
至於前座的小李……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反正今天這一趟,他許衛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至於剩下的,慢慢來就是。
一路無話回到村中。
小李在村口把車停下,許衛國推開車門,先是把後備箱那一堆大包小包一件件搬下來,再抬手把塞在座位角落的那袋子調味料掏出來。
理了理身上被壓皺的棉襖,他扭頭笑眯眯看向小李。
「李同志,謝謝您了,這大冷天的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回頭等有機會,我請你喝酒。」
坐在駕駛座上,小李面色變換了好幾次。
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可最終又咽了回去。
剛才那句「我剛才可能是有點冒犯了」,已經是他今天能說出的極限。
現在再讓他一個大男人當面賠個不是,那是真張不開嘴。
再說了,誰知道這許知青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萬一真是自己想岔了呢?
胡亂賠個不是,回頭傳出去,那自己臉都沒地方擱了。
思來想去,小李還是沒有把那句道歉說出口,只是對著許衛國點了點頭。
「那什麼,許同志。」
「以後在這一帶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可以到縣裡來找我。」
「就說找張書記的司機小李,門房那邊我回去就打個招呼。」
「行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之後,不等許衛國回話就踩了一腳油門,吉普車調轉車頭,冒著白煙往回開了去。
看著那車燈在雪地里越來越遠,許衛國臉上的笑意濃郁了幾分。
這種小年輕的性子,放在前世自己所在的部隊裡,用什麼詞來形容呢?
那什麼嬌……傲嬌?
好像有個這樣的詞語。
哎呀,無所謂了,反正就是那麼個意思。
心裡嘴上很硬,但是做起事來卻比任何人都認真。
但是話說回來,這樣的士兵帶起來最有趣味性了。
只要你能讓他真心服氣,那接下來他就是你的一把好刀。
比起一開始就搖尾巴的要好得多。
看來以後這條縣裡的線,靠這小子能省不少事。
哼著小調,許衛國心情不錯,拎著地上的一大堆東西往村里走。
雪停了,天上的月亮雖然被雲遮住,但有雪地反光,倒也不是那麼暗。
村里家家戶戶都亮著昏黃的油燈,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一路溜達著,沒一會,許衛國就來到了劉欣怡家門口。
正打算騰出一隻手來敲門,那道破木門卻先一步從裡面被拉開了。
「嘩啦……」
可還不等他說什麼呢,一盆髒水便直接就往門外潑了出來。
站在門裡的劉欣怡端著盆,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口是誰,手臂已經甩了出去。
可她剛剛抬眼,就借著屋裡油燈漏出來的光,看清了門口那道人影。
當下小臉便猛地一僵。
要知道她雖然看不上許衛國,恨不得早點這癟犢子從村里消失。
真要能殺掉對方還不用負責的話,她絕對是第一個動手!
可現在這是在自家門口啊!
自己這一盆子水澆上去,這麼冷的天,要是把這癟犢子直接給凍死了倒還好說。
死人不能告狀。
要是沒死成,反而凍病了,這貨借著這事賴上自己家……
嘶……
一瞬間,劉欣怡後背都冒出一層冷汗來了。
自家本來就窮,爹娘辛苦一年攢下的那點糧食,連柱子哥都吃不飽。
要真是這樣的話……後果她想都不敢想。
可她這胳膊已經甩出去了,現在完全收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