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剔骨刀,徐衛國開始給排在最後的王大娘割肉。
三斤,秤桿子翹得高高的,明晃晃的一塊紅肉冒著熱氣。
王大娘掏出手絹,一層一層打開,從裡頭數出一塊三毛錢遞了過去。
許衛國伸手接過,正準備讓王大娘走,忽然眼睛一轉,剔骨刀順著案板一勾。
「嗤啦!」
兩枚圓滾滾,油亮亮的鹿蛋就被利落地割了下來。
二話不說,徐衛國伸手捏住便直接把這兩枚東西放進了王大娘的搪瓷盆里。
王大娘一愣。
這可是好東西啊!
她這輩子在鄉下混,雖然沒吃過,可聽說過。
鹿蛋這玩意在城裡那都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稀罕貨,一對少說也得值個塊八毛的。
念頭落下,她趕緊把盆往回遞。
「許知青,這可使不得,你這肉錢我都給得便宜了,這玩意我可不能白拿。」
許衛國按住她的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
「誒,大娘,要是別人我就不給自己留著吃了,可我記得我榮哥前陣子剛結的婚吧?」
被這麼一問,王大娘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對啊,就上個月剛辦的酒席。」
再度往前探了探身子,許衛國聲音更低了。
「對呀,所以我才把這玩意可就給你。」
「我跟您說,這東西可是大補,我以前在家的時候,聽我家裡的老輩人說過。」
故意頓了頓,徐衛國眼睛瞟了瞟四周,一副生怕別人聽見的模樣。
「據說啊,這玩意是純陽之物,男人一頓吃兩個,再憋個兩三天不碰媳婦兒。」
「然後在做那事,必生小子!」
「嘶!」
聽到這話,王大娘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生小子?!
要是徐衛國說別的原因,哪怕說的天花亂墜,這玩意她也不可能收下。
可這是能給她抱大孫子的東西啊!
老劉家三代單傳,她兒媳婦兒過門快一個月了,肚子裡到現在還沒動靜,她這心裡天天跟貓抓似的。
要是真能靠這玩意抱上孩子,甚至還是大孫子!
一時間,王大娘看許衛國的眼神都變了。
這癟犢子,不對,這許知青,怎麼突然這麼懂事了?
嘴巴張了張,她最後還是一跺腳,把搪瓷盆往懷裡一摟。
「行!那大娘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許知青,回頭有空你上大娘家來玩,大娘給你烙餅吃!」
說完,她抱著盆轉身就往家跑,那胖乎乎的身子跑起來顫顫悠悠的,比來的時候利索多了。
看著王大娘一溜煙沒了影,許衛國臉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
好傢夥。
連忽悠帶騙的,總算是把這點東西給送出去了。
至於這鹿蛋到底有沒有他說的那麼靈,誰知道呢。
反正就算不靈,也吃不死人,圖個心裡安慰罷了。
不過這王大娘一走,可就等於是打開了個口子。
過不了兩天,村里家家戶戶都會知道他許衛國送了王大娘一份大禮。
這人情算是搭上了,往後再想跟人打交道,也就沒這麼彆扭了。
嘿,這就叫四兩撥千斤。
心情好了不少,許衛國手握剔骨刀,發力又在鹿身上一划,當下一大塊鮮紅的帶筋膜的好肉就掉下來了。
「滿倉叔,這塊肉是您的。」
劉滿倉見此一愣,連忙搖搖頭。
「許知青,這樣不行,說好了給我十斤,這塊看著都快十多斤了……」
可他這話才說一半,便被許衛國抬手打斷。
「叔,你聽我說完。」
「這肉你得拿著,不是我送的,是你跟柱子幫我幹活的工資。」
「您想想,今天要不是您跟柱子跟我一塊兒上山,這鹿我一個人可弄不下來。」
「早就凍硬在山谷里了。」
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劉滿倉倒也被徐衛國這話說得沒有脾氣了。
而且他現在確實也有點心動。
這麼大的一塊肉,還都是精瘦的好部位。
即使自家不吃,拿去鎮上換些粗糧,那也能讓柱子每天兩頓吃個半個月的半飽。
而在劉滿倉猶豫的時候,一旁的傻柱倒是沒那麼多講究,眼睛都直了。
「爹!許大哥給咱們就拿著唄!這麼多肉,足夠我們家吃上好幾天了!」
「俺好久沒吃娘做的紅燒肉了!
劉滿倉瞪了傻兒子一眼,可到底還是沒再推辭。
他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許衛國的肩膀。
「行!那叔就厚臉皮收下了。」
「許知青,往後你要是有啥事,儘管開口,叔大本事沒有,可只要能幫得上的,那絕不糊弄!」
點點頭,許衛國笑著送父子倆離開,便回到大榕樹下面開始盤點今天的收穫。
村民們買肉倒是痛快,大部分也都是拿糧食換的。
苞米麵,黃豆面,黃面,擺了滿滿一大堆。
現錢倒是不多,加起來也就十來塊。
不過許衛國不在意,錢是死的,糧食是活的。
這個冬天最不值錢的就是錢,想要花出去還要冒著風雨走個五六公里才能到縣裡。
運氣要是不好,遇到暴風雪,那真是死路上都有可能!
看著剩下的半扇鹿肉,許衛國哼起了小曲彎腰、屈膝、再用巧勁一挑,一百多斤的半扇鹿肉便穩穩地上了肩。
再一手拎起雪地上買來的幾顆白菜,轉身就準備往家趕。
至於剩下的糧食和菜就先放這裡,等他把肉扛回去,再回來取一趟就是。
反正在村里,而且今天也沒鬧什麼大饑荒,沒人臉大到能偷這種東西。
可還沒走出十幾步,許衛國臉色就變了。
不對勁。
肩膀開始發沉,兩條腿更是像灌了鉛一樣,膝蓋發軟,腳步虛浮。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才多遠啊?
放在上輩子,他扛著單兵反器材步槍,還能背著裝備在山地里跑上十幾公里不帶喘的。
三十多歲的人,愣是能追著二十歲的兵蛋子跑得他們叫爹!
現在倒好,一百多斤的肉,扛著走十幾步就快撐不住了。
許衛國心裡罵了句娘。
這原主是真造啊。
二十歲出頭的大小伙子,本該是最壯實的年紀,愣是被這敗家玩意兒抽菸喝酒賭博熬夜給糟蹋成了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