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醫院。時慕顏坐在診室里,手裡攥著檢查報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卵巢儲備功能減退,AMH值偏低,卵子質量下降,自然受孕機率較低。她不太懂醫學術語,但那句「受孕機率較低」她看得懂。薄御爵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醫生看著報告斟酌了一下措辭,「時女士,你的卵巢儲備功能比同齡人差一些。自然受孕的機率確實比較低。但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可以嘗試輔助生殖技術,比如試管嬰兒。」時慕顏沒說話。薄御爵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從醫院出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時慕顏站在門口,看著天,沒說話。薄御爵站在她旁邊,「慕顏。」「嗯。」「回家吧。」「好。」
車上,兩個人都沒說話。時慕顏看著窗外,樹一棵一棵往後退。她想起這幾個月——測排卵、算日子、吃葉酸,認真得像第一次備孕。她以為只要認真就能懷上,前四次都是這樣。第一次懷司辰和玥玥,第一個月就中了。第二次懷珍珍,也是第一個月。第三次懷司晏,試了三個月,中了。這次試了六個月,沒中。她以為是時間不對,是壓力太大,是年紀大了。年紀確實大了,但不是最大的問題。卵巢儲備功能減退,卵子質量下降。她不太懂,但她知道這是她的事,不是薄御爵的事。
「薄御爵。」「嗯?」「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薄御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誰的問題都不重要。不生了。」時慕顏沒說話。
中午,回到家。時慕顏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翻寶媽群。大家都在聊孩子的事——誰家孩子會走路了,誰家孩子會說話了,誰家孩子會自己吃飯了。她看了很久,沒有發消息。薄御爵從廚房端了一碗麵出來放在她面前,「吃吧。西紅柿雞蛋面。」時慕顏看著那碗面,和平時一樣,雞蛋煎得金黃,西紅柿炒出紅紅的湯汁,麵條煮得剛好。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慕顏。」「嗯?」「不生了。四個夠了。」「我想生。」「你身體不允許。醫生說了,機率低。我們不折騰了。」時慕顏放下筷子看著他,「你不想生了?」「不想。也不想讓你折騰。」時慕顏的眼眶紅了。「別哭。」「沒哭。」薄御爵拿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擦了擦眼睛。
下午,時慕顏一個人坐在花園裡。孩子們在屋裡玩,薄御爵在書房。她看著那些花——月季開了,紅的粉的;繡球也開了,藍的紫的;都是她種的,一株一株親手種下去的。她想起種花的時候,老四還在肚子裡。現在老四已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企鵝。時間過得真快。
時慕顏把手放在肚子上。這裡可能不會再有小寶寶了,醫生說的。她知道醫生說得對,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但心裡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薄御爵從屋裡出來,在她身邊坐下。「想什麼呢?」「想花。春天種的,現在開了。」薄御爵看著那些花,「明年還會開。」「嗯。」薄御爵握住她的手。「慕顏,我們有四個孩子。司辰、玥玥、珍珍、司晏。夠了。」時慕顏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就是有點不甘心。」「不甘心什麼?」「不甘心試了六個月沒中。不甘心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是年紀。是身體。不是你的錯。」時慕顏的眼淚掉下來了。
晚上,寶媽群里。時慕顏發了一條消息:「今天去檢查了。卵巢功能不好,自然受孕機率低。備孕六個月沒中,是我的問題。」群里靜了一瞬。薄清涵第一個冒出來,「慕顏姐,不是你的問題。別這麼說。」白予棠說年紀大了都會這樣。賀攸姝說你有四個孩子了,已經很好了。慕染蓉說別折騰了,身體要緊。江雲舒說薄御爵什麼反應?時慕顏回了他不想生了,也不想讓我折騰。
葉知伊說好老公。雲知遙說好老公加一。楚敏卿說好老公加二。薄清沫說好老公加三。宋夏然說好老公加四。時慕初說好老公加五。
時慕顏看著那長長的一串「好老公」,笑了。
深夜,薄御爵從司晏房間出來。他剛睡著,手裡攥著小兔子。他站在小床邊看了很久,回到主臥時慕顏還沒睡。
「司晏睡了?」「嗯。攥著兔子。」時慕顏靠在床上,「薄御爵。」「嗯?」「今天醫生說是我的問題的時候,你怎麼想的?」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想你。怕你難過。」時慕顏看著他,「不難過了。有四個孩子,夠了。」薄御爵在她身邊躺下,「夠了。」
窗外,月亮很亮。時慕顏把手放在肚子上。這裡不會再有寶寶了,但沒關係,已經有四個了。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還在,愛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