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蕭清妤躺在床上，手裡還拿著那張B超單。時西澈把B超單從她手裡拿過來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嗯。」蕭清妤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小寶寶在她肚子裡，還很小，但有心跳了——咚咚咚的，很快。她聽著那個聲音，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小寶寶在媽媽肚子裡翻了個身，大概是在找舒服的姿勢。他聽到了媽媽的笑聲、爸爸的「嗯」和「好」，還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重複——「好老公」。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像是很好的話。他動了動嘴，繼續睡。
上午十點，蕭清妤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昏天黑地。胃裡已經空了，吐出來的全是酸水，燒得嗓子疼。她撐著洗手台的手在發抖，額頭上全是汗。從第六周開始吐，到現在第十周了，不但沒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早上吐，中午吐，晚上吐，聞到油味吐，看到肉吐，有時候什麼都沒聞到也吐。她已經瘦了好幾斤，臉都尖了。
時西澈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水杯。等她吐完了，他把水遞過去，她漱了漱口，又吐出來。時西澈拿毛巾給她擦了擦臉，扶著她走出洗手間，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今天吃了幾次？」「三次。都吐了。」時西澈看著她，她的臉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青影，嘴唇發乾。「去醫院。」「不用。孕吐正常。」「吐成這樣不正常。」時西澈已經去拿外套了。
蕭清妤看著他，沒有攔。她確實很難受，每次吐完都像被掏空了，吃不下東西，睡不好覺。她怕寶寶營養不夠，但她實在吃不下。
醫生看了蕭清妤的情況，問了幾句，開了檢查單。抽血、驗尿，結果出來——電解質紊亂，尿酮體陽性。「妊娠劇吐。需要住院輸液。」蕭清妤愣住了，「住院？」「嗯。你吐得太厲害了，身體脫水了，電解質紊亂了。輸幾天液，補充水分和營養，等不吐了再回家。」蕭清妤看著時西澈，時西澈握著她的手，「住院吧。」
病房是雙人間，隔壁床也是一個孕吐的准媽媽，比蕭清妤大幾周，已經住了好幾天了。看到蕭清妤進來，她笑了，「你也吐？」「嗯。你也是？」「嗯。從六周吐到現在。快熬出頭了。」蕭清妤靠在床上，護士來扎針輸液，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她覺得整個人終於不再那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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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西澈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我請假了。這幾天陪你。」「不用。你上班。」「你重要。」蕭清妤看著他，眼睛紅了。「別哭。哭了更難受。」蕭清妤把眼淚憋回去了。
下午，寶媽群里。時西澈發了一條消息：「清妤住院了。妊娠劇吐。」群里瞬間炸了鍋。薄清涵問怎麼了，白予棠問嚴重嗎，賀攸姝說妊娠劇吐很難受的，要住院輸液。慕染蓉說西澈你好好照顧清妤，江雲舒說清妤你好好養病別擔心工作，葉知伊說西澈你也別太累。雲知遙說她當年懷遙淑也吐過，但沒這麼嚴重，楚敏卿說每個人體質不一樣，薄清沫說清妤辛苦了。時慕初說清妤你好好休息，時慕顏說西澈你給清妤買點蘇打餅乾，吐完了吃一小塊會好一點。
時西澈回復了一個「好」字。蕭清妤靠在床上，看著群里的消息，眼眶熱了。這些姐姐們，她只見過幾次，但她們對她這麼好。
薄顏玥發了一條語音過來。蕭清妤點開，薄顏玥奶聲奶氣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清妤阿姨，你好好休息。不要吐了。吐了好難受。我媽媽說吃蘇打餅乾就不吐了。你讓西澈叔叔給你買。」蕭清妤笑了，眼淚掉下來了。
薄顏珍也發了一條語音：「清妤阿姨，我媽媽說你住院了。我好想你。你快點好起來。」蕭清妤擦著眼淚，回了一條：「謝謝珍珍。阿姨也想你。」時遙淑也發了一條：「清妤阿姨，我媽媽說寶寶在肚子裡要吸收營養，你要多吃點。吐了再吃。吃了再吐。不能不吃。」蕭清妤笑了，「好。阿姨記住了。」
傍晚，時西澈買了幾包蘇打餅乾回來。蕭清妤吃了一小塊，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等了十幾分鐘，沒有吐。她又吃了一小塊，還是沒有吐。「有用。」「那再吃一塊。」蕭清妤又吃了一塊，還是沒吐。她靠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晚上，時西澈坐在床邊，蕭清妤握著他的手。「你今天發消息到群里了？」「嗯。她們很擔心你。」「我知道。她們對我很好。」「你是我們家的人。當然對你好。」蕭清妤看著他，「時西澈。」「嗯？」「謝謝你。」「謝什麼？」「謝謝你陪著我。」
時西澈沒說話，握緊了她的手。
第二天，時慕顏來了。她提了一袋水果、一束花、還有一保溫罐雞湯。「清妤，好點了嗎？」「好多了。輸了液，不吐了。」「那就好。你臉色還是有點白。要多休息。」時慕顏把花插在床頭柜上的花瓶里，雞湯倒出來遞給她。蕭清妤喝了一口，暖暖的，很鮮。「好喝。」「好喝就多喝點。我燉了一上午。」蕭清妤又喝了幾口。
時慕顏坐在床邊，看著她。「西澈昨天急壞了。打電話問我孕吐怎麼辦。我說他小時候吐過嗎？他說沒有。我說那你就好好照顧她。」蕭清妤眼眶熱了，「他照顧得很好。」「我知道。他從小就細心。」蕭清妤點頭。
時慕顏走了以後，蕭清妤靠在床上，看著那束花。雛菊，白色的，小小的。她說過喜歡雛菊，時西澈記住了，他姐姐也記住了。她笑了。
下午，時慕初也來了。她抱著初莞，初莞剛滿月，小小的，閉著眼睛在睡覺。「清妤，好點了嗎？」「好多了。」「那就好。」時慕初在床邊坐下，看著初莞，「她剛吃完奶，睡著了。」「好可愛。」「嗯。等她大一點，你帶著寶寶來找她玩。」蕭清妤把手放在肚子上，「好。等他大一點。」
晚上，時西澈送走了時慕初，回到病房。蕭清妤靠在床上看著手機，群里的姐姐們在問她今天好點了沒有。「好多了。不吐了。謝謝大家關心。」薄清涵說好好休息；白予棠說別急著上班；賀攸姝說身體最重要；蕭清妤回了一個「好」字，學著時西澈的樣子。
時西澈看著手機，「學我？」蕭清妤笑了，「嗯。話少。」
時西澈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深夜，蕭清妤躺在病床上，時西澈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兩個人都沒睡著。「時西澈。」「嗯？」「你說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好。」「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都好。」「你每次都這麼說。」時西澈沉默了一會兒，「女孩。像你。」蕭清妤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小寶寶在媽媽肚子裡，不知道媽媽住院了，不知道媽媽吐了好多天，不知道爸爸天天陪著媽媽。但他知道媽媽的心跳，知道爸爸的聲音，知道有很多人在關心他們。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晚上九點，薄家莊園。時慕顏靠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刷朋友圈。刷著刷著看到一條——大學同學曬了三胎，配文是「三個小棉襖，暖和」。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三個小女孩抱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薄御爵從洗手間出來，擦著頭髮。「看什麼呢？」「看同學曬三胎。三個女兒。」「你羨慕？」「有點。」
時慕顏放下手機看著他。「薄御爵。」「嗯？」「我們再要一個吧。」
薄御爵擦頭髮的手停了下來。「什麼？」
「第五個。再要一個。」
薄御爵看著她，沉默了足足五秒。「不行。」
「為什麼？」
「你身體不好。生司晏的時候醫生說過，不建議再懷了。」
「那是兩年前了。我恢復好了。」
「你上個月還感冒了，發燒三十八度九。」
「那不一樣。感冒和懷孕不是一回事。」
「你血壓偏低，貧血，上次體檢醫生說要調理。」
「調理好了。」
「你上個月還說腰疼。」
「那是抱司晏抱的。」
薄御爵深吸一口氣，把毛巾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坐下。「慕顏。四個夠了。司辰、玥玥、珍珍、司晏。四個孩子，夠了。」時慕顏看著他，「你不想要了？」「不想。也不想讓你生了。」
時慕顏沉默了。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前四次懷孕，三次剖腹產，她的子宮已經有兩道疤痕了。懷司晏的時候醫生就說子宮下段薄，要小心再小心。他當時很緊張，每次產檢都陪著，每次B超都要問子宮疤痕的情況。她生了，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去做了結紮——沒告訴她，自己去的醫院。
他不想讓她再冒險了。她知道。但她還是想再要一個，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看到別人家三個女兒覺得羨慕，也許是想再體驗一次懷抱新生兒的柔軟。
「薄御爵。」
「嗯？」
「你做了結紮。」
「嗯。」
「可以復通。」
薄御爵看著她，表情變了。「你認真的？」
「認真的。」
薄御爵站起來走了出去。時慕顏看著他的背影，沒叫他。
過了十幾分鐘，薄御爵端著一杯熱牛奶回來了。他把牛奶遞給她，在她身邊坐下。「慕顏。」「嗯？」「不生。我不想你冒險。」時慕顏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如果我想生呢？」「你為什麼要生？」「想要一個女兒。」「已經有珍珍了。」「想要一個更小的。」「司晏最小。」時慕顏看著他，忽然笑了。「薄御爵，你在跟我抬槓。」薄御爵沒說話。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想想。沒有非要生。你不想生，就不生了。」薄御爵低頭看著她，「真的？」「真的。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什麼？」「以後不要一個人去做手術。告訴我。我們一起決定。」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好。」
時慕顏笑了。
第二天早上，寶媽群里。時慕顏發了一條消息：「我昨天跟薄御爵說想生第五個。他說不行。我說可以復通。他說不想讓我冒險。我說想要一個更小的女兒。他說司晏最小。我說就是想想。他說好。」
群里瞬間炸了鍋。
薄清涵第一個跳出來問慕顏姐你想生第五個？白予棠說四個還不夠？賀攸姝說薄御爵肯定不同意，他做了結紮的。慕染蓉說他不想讓她冒險。江雲舒說好老公。葉知伊說好老公加一。雲知遙說好老公加二。楚敏卿說好老公加三。薄清沫說好老公加四。宋夏然說好老公加五。時慕初說好老公加六。時慕顏看著那長長的一串「好老公」，笑了。
薄御爵從書房出來，看到妻子在笑。「笑什麼？」「群里在誇你。好老公。」「嗯。」時慕顏放下手機，「薄御爵。」「嗯？」「謝謝你。」「謝什麼？」「謝你為我著想。」薄御爵看著她，「應該的。」
時慕顏靠在沙發上，忽然想起什麼。「薄御爵。」「嗯？」「你昨晚說『司晏最小』。你不想要更小的了？」「不想。有司晏就夠了。」時慕顏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時慕顏看著花園裡跑來跑去的孩子們——司辰在看書，玥玥在追蝴蝶，珍珍抱著兔子，司晏在學走路。四個孩子，夠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這裡不會再有第五個了，但沒關係，已經有四個了。夠了。
清晨六點，薄家莊園。薄御爵從洗手間出來，時慕顏靠在床上，看著他。他穿著睡袍，頭髮還濕著，手裡拿著毛巾在擦。她忽然開口，「薄御爵，你今天去醫院。」薄御爵的手停了一下。「什麼醫院？」「泌尿外科。做疏通。」薄御爵看著她，「不去。」「你昨天答應我的。以後不要一個人做手術。告訴我們一起決定。我決定了，去做疏通。」薄御爵把毛巾放下，「慕顏，結紮是做的時候疼，疏通是做完了也疼。我不想做。」「你不想生第五個，我想。」「四個夠了。」「不夠。」薄御爵深吸一口氣，「慕顏，我們昨天說好了。不生。」「你說不生。我沒說同意。」薄御爵看著她，沉默了。時慕顏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