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快二十分鐘,薄御爵出來了。他穿著深灰色大衣,拉著行李箱,一眼就看到了家人——大肚子的妻子,踮著腳的女兒,安靜的兒子,抱著兔子的小女兒。
薄顏玥第一個衝過去。「爸爸!爸爸!」薄御爵蹲下來接住她,把她抱起來。薄顏玥摟著爸爸的脖子。「爸爸,我想你了。我搭了一個積木塔給你看。好高好高。」薄御爵抱緊她。「爸爸看到了。」他還沒看到,但他先答應著。
薄司辰走過去,站在爸爸面前。「爸爸。」薄御爵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司辰。」薄司辰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薄顏珍被媽媽抱著,看著爸爸。她伸出手。「爸爸,抱。」薄御爵把薄顏玥放下來,接過薄顏珍。她靠在他肩上抱著紫兔子。「爸爸,回。好。」薄御爵抱緊她。「嗯。爸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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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慕顏站在最後面,看著丈夫和孩子們。薄御爵抱著珍珍,牽著玥玥,旁邊跟著司辰。他走到她面前。「回來了。」時慕顏笑了。「嗯。回來了。」
車上,薄顏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爸爸,我搭的積木塔比你高。」「爸爸,珍珍會說『爸爸班回』了。」「爸爸,哥哥畫了一幅畫送給你。」薄司辰耳朵紅了。「我沒畫。」薄顏玥瞪他。「你畫了。在書包里。」薄司辰沉默了一下,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薄御爵。畫的是一個人——不是恐龍,是爸爸,穿著西裝,打著領帶。
薄御爵看著那幅畫。「謝謝司辰。」薄司辰耳朵還紅著。「嗯。」
薄顏珍坐在爸爸懷裡,已經快睡著了。她抱著紫兔子,眼睛半睜半閉,嘟囔了一句。「爸爸,回。好。」閉上了眼睛。
薄御爵低頭看著女兒,又看了看身邊的妻子,前面的兩個孩子。都在。都回來了。
——清晨六點,薄家莊園。薄顏玥是全家第一個醒的。她光著腳跳下床,跑到窗戶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花園裡的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紫的,蜜蜂嗡嗡地繞著轉。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跑,先衝到薄司辰房間推開門大喊「哥哥!今天放假了!出去玩!」薄司辰被她吵醒,坐起來揉眼睛,頭髮沒亂,慢悠悠地疊好睡衣才下床。薄顏玥又跑到嬰兒房趴在床邊喊「珍珍!今天出去玩!」薄顏珍被吵醒了,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知道了」。
時慕顏正在主臥收拾行李,薄御爵站在旁邊往箱子裡放東西。薄顏玥衝進來撲到床邊。「媽媽,我們去哪裡玩?」
「海邊。上次去過的那個。」
薄顏玥的眼睛亮得像燈泡。「馬爾地夫!有魚!有螃蟹!有海星!」
「對。馬爾地夫。」
薄顏玥高興得在房間裡轉圈。薄司辰走進來手裡拿著那本英文恐龍圖鑑——要帶著,路上看。薄顏珍被保姆抱過來,穿著那件印著小貓咪的連體衣抱著紫兔子,剛睡醒頭髮翹著,還不知道要去哪裡。
薄御爵把最後一個箱子合上拉好拉鏈。「好了。出發。」
上午十點,飛機上。薄顏玥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雲。「媽媽,雲好像棉花糖。」
時慕顏正在給薄顏珍擦嘴——剛才吃了點水果,糊得滿臉都是。「嗯。像棉花糖。」
薄顏玥看了一會兒又問,「媽媽,魚在等我們嗎?上次那條魚還在嗎?」時慕顏想了想,「可能在。」薄顏玥點點頭,繼續看雲。薄司辰坐在旁邊看書,從起飛看到現在,一頁一頁翻得很認真。薄顏珍坐在爸爸懷裡已經快睡著了——眼睛半睜半閉,手裡的紫兔子快要滑下去了,薄御爵輕輕拿過來放回她懷裡。
下午兩點,馬爾地夫。出機場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天藍得不像真的,海也是藍的,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薄顏玥深吸一口氣,「媽媽,海的味道。」時慕顏笑了,「嗯。鹹鹹的。」
薄司辰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海和天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媽媽,海和天連在一起了。」
時慕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嗯。海平線。」
薄顏珍被爸爸抱在懷裡,看著眼前這片藍綠色的、一望無際的水,伸出手指著海,「大海。」時慕顏愣了一下,「珍珍,你說什麼?」薄顏珍又說了一遍,「大海。」上次來的時候她還在懷裡吃奶,連坐都不會;這次來她已經會走路、會說話、會指著海叫「大海」了。
薄御爵低頭看著女兒,「對,大海。」
到了酒店,房間還是上次那間,推開陽台門就是沙灘。薄顏玥鞋子都沒脫就衝出去了,光腳踩在沙子上跑了一圈,跑回來拉著媽媽的手。「媽媽,沙好軟。水好藍。天好高。」
時慕顏笑了,「喜歡嗎?」「喜歡!超級喜歡!」
薄司辰也脫了鞋,在沙灘上慢慢走著,低著頭找貝殼,找到一個白色的撿起來看了看放進口袋裡,又繼續找。薄顏珍被爸爸放在沙灘上,她站住了,低頭看著那些白色的細細的軟軟的沙子,蹲下來抓了一把,沙子從指縫裡流下去,又抓了一把又流下去了。
「沙。」她說。
薄御爵蹲下來。「對。沙子。」
薄顏珍把沙子舉到爸爸面前,「爸爸,給你。」薄御爵伸出手,她把沙子倒在他手心裡。一粒一粒的從指縫漏下去,薄顏珍看著那些漏下去的沙子想了想,「沙,不乖。」薄御爵笑了。
傍晚,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粉紅色、紫色,海面也變成了金色。薄顏玥坐在沙灘上看著天。「媽媽,天好漂亮。」
時慕顏在她旁邊坐下。「嗯。夕陽。」薄顏玥看了一會兒又問,「太陽為什麼要下山?」時慕顏想了想,「因為地球在轉。轉到另一邊去了。」薄顏玥想了想,「那另一邊的人也能看到這麼漂亮的天嗎?」時慕顏點頭。「也許。每個地方的夕陽都不一樣。」
薄顏玥看了很久,靠到媽媽身上。「媽媽,下次帶外婆來看。」時慕顏低頭看著女兒。「好。下次帶外婆來。」
薄司辰坐在旁邊也看著天。他手裡還攥著那個白色的小貝殼——今天下午撿了好幾個,挑了最好看的一個要帶回去送給外婆。
薄顏珍在爸爸懷裡也看著天。天是橘紅色的,有鳥飛過。她指著那些鳥,「鳥,回家。」薄御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對。鳥回家了。」
薄顏珍看了一會兒,靠在爸爸肩上。「爸爸,回家嗎?」
薄御爵抱著她。「這裡也是家。爸爸媽媽在,哥哥姐姐在,都是家。」
薄顏珍想了想,閉上眼睛。她不知道「家」是什麼意思,但爸爸媽媽在,哥哥姐姐在,她在爸爸懷裡很舒服——這就夠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和薄御爵坐在陽台上,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色的亮晶晶的。時慕顏靠在他肩上。「今天珍珍說『大海』,說『沙』,說『鳥回家』。上次來她還什麼都不會說。」薄御爵想了想,「她長大了。」「嗯。長得真快。」時慕顏把手放在肚子上,老四踢了一下。「老四也快出來了。」「嗯。下個月。」
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姐姐說「海的味道」,哥哥說「海平線」,妹妹說「大海」,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海風吹過椰子樹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
中午,馬爾地夫。餐廳在海邊,露天的,茅草屋頂,木頭柱子。海風吹過來,鹹鹹的,帶著烤東西的香味。薄顏珍坐在嬰兒餐椅里,抱著紫兔子,看著桌上擺滿的吃的——烤魚、蒜蓉蝦、清蒸螃蟹、海鮮炒飯、椰子雞湯。上次來的時候她還小,只能吃米糊,眼巴巴看著別人吃。這次不一樣了,她長牙了,會嚼東西了,可以吃了。
薄顏玥已經開動了,左手抓著一隻蝦,右手抓著一條蟹腿,吃得滿臉都是。「媽媽,蝦好甜!」時慕顏笑著給她擦嘴。「慢點吃。」薄顏玥又剝了一隻蝦塞進嘴裡。
薄司辰吃得很斯文,用筷子把魚刺挑出來,一小塊一小塊地放進嘴裡,嚼得很仔細。
薄顏珍看著大家吃,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指著桌上那盤蝦。「媽媽,要。」時慕顏夾了一隻蝦,剝了殼把蝦肉撕成小塊,送到她嘴邊。薄顏珍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然後她愣住了,睜大眼睛,嘴又張開了。「還要。」時慕顏又餵了一塊,又餵了一塊,又餵了一塊。吃了好幾塊,薄顏珍不張嘴了,低著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小塊蝦肉——剛才掉在碗裡的。她用手指捏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笑,是眼睛彎成月牙、嘴巴咧開、露出幾顆小牙的笑。
「媽媽,蝦,好。」
時慕顏眼眶熱了。「珍珍喜歡吃蝦?」
「嗯。喜歡。」薄顏珍又指著螃蟹,「要。」薄御爵夾了一塊蟹肉,把殼拆乾淨,撕成小塊送到她嘴邊。她吃了,嚼了嚼,咽下去,皺起眉頭——味道和蝦不一樣,不好說哪個更好吃,但都好吃。她又張開嘴,「還要。」吃了好幾塊蟹肉。
薄御爵又給她餵了幾塊魚肉。她吃了,嚼了嚼,咽下去,點點頭。「魚,好。」
薄顏玥在旁邊看著妹妹一樣一樣地嘗。自己吃過的蝦、螃蟹、魚,妹妹都吃了。「媽媽,珍珍什麼都能吃了。」時慕顏點頭,「嗯。長大了。」
薄顏珍又指著那盤海鮮炒飯。「要。」時慕顏舀了一勺炒飯送到她嘴邊,她吃了,裡面有蝦仁、魷魚、青豆、玉米粒。她嚼了很久,咽下去。「飯,好。」時慕顏笑了,「好吃吧?媽媽也喜歡吃。」
薄顏珍吃了小半碗炒飯、好幾隻蝦、好幾塊蟹肉、好幾塊魚肉,最後還喝了幾口椰子雞湯。她的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靠在嬰兒餐椅里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是那種吃飽了、滿意了、什麼都可以的白眼。
薄御爵看著她,「吃飽了?」「嗯。飽了。」薄顏珍拍拍自己的肚子,「珍珍飽了。」時慕顏和薄御爵對視一眼,都笑了。
吃完飯,一家人走在沙灘上。薄顏玥踩著自己的腳印走,「媽媽,你看,我的腳印。」時慕顏低頭看——小小的,淺淺的。「好看。」
薄顏珍被爸爸牽著,也踩在沙子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來看看自己的腳印。「媽媽,腳。」她指著沙子上那個小小的坑。時慕顏笑了,「對,那是你的腳印。」
薄顏珍又走了一步停下來看看,「又一個。」又走了一步,「又一個。」她覺得很好玩,一直走了很遠。
薄御爵牽著她的小手。她的手很小很軟,整個握在他的掌心裡。「爸爸,手大。」薄御爵低頭看著女兒,「嗯。爸爸手大。」薄顏珍把自己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又把手貼在爸爸掌心上比了比,「珍珍手小。」薄御爵握緊她的小手,「珍珍會長大的。」
「長大,手大。」
「嗯。和爸爸一樣大。」
薄顏珍想了想,搖搖頭。「不要。珍珍手小。」
薄御爵不明白為什麼不要手大,但沒有問。女兒說什麼都是對的。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珍珍今天第一次吃海鮮。吃了蝦、螃蟹、魚、炒飯,還喝了椰子雞湯。
薄·涵心媽媽·清涵:珍珍愛吃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愛吃。每樣都吃了好幾口。吃完拍拍肚子說「珍珍飽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好可愛。
賀·姝淺媽媽·攸姝:珍珍會說的話越來越多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她下次去海邊可以自己抓螃蟹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抓螃蟹就不一定了。可能會被螃蟹嚇哭。
葉·伊涵媽媽·知伊:哈哈哈哈。
雲·遙淑媽媽·知遙:@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初萱和慕御吃海鮮了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吃了。初萱愛吃蝦,慕御愛吃魚。
楚·司炎媽媽·敏卿:慕御不愛吃螃蟹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不愛。嫌麻煩。
薄·清沫:隨他爸。黎晏梟也嫌麻煩。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薄·涵心媽媽·清涵:又沉默了。沉默就是隨他爸。
深夜,薄御爵從嬰兒房出來。薄顏珍剛睡著,抱著紫兔子,嘴巴微微張著,臉上還帶著笑,大概夢裡還在吃蝦。他站在小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回到主臥時慕顏還沒睡。
「珍珍睡了?」
「嗯。睡著了還在笑。」薄御爵在她身邊躺下,「她今天吃了好多。」
時慕顏笑了。「她喜歡海鮮。」
「像你。」
「像你。你也喜歡。」
薄御爵想了想。「都像。」時慕顏笑了。窗外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色的亮晶晶的。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嘗到了很多味道——蝦的甜、螃蟹的鮮、魚的嫩、椰子雞的香。他嘗不到,但他聽到了——妹妹說「蝦好」,姐姐說「慢點吃」,哥哥嚼東西的聲音,爸爸剝蟹殼的聲音,媽媽笑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