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今天還去美術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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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離開後的第二天,老管家恭敬地站在餐桌旁,輕聲詢問道。
許晚凝正用一把小巧的銀勺,攪動著碗裡那碗溫度正好的燕窩粥。
聽到管家的話,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去美術館。
這是她在這座牢籠里,唯一被允許的、可以接觸到外面世界的「放風」時間。
也是她和林子軒曾經寄託了所有希望的秘密接頭的地方。
自從那次逃跑計劃失敗後,她就再也沒有去過。
秦宴沒有再提。
她也沒有再要求。
那個地方早已變成了她心中一處不可觸碰的、血淋淋的傷疤。
可是今天……
許晚凝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了莊園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秦宴不在。
這是他親口承認的、安保最嚴密、也最脆弱的時刻。
她需要去確認一些事情。
確認一下,這個男人所謂的「最高級別」安保,究竟是怎樣的一張天羅地網。
也確認一下,這張網到底有沒有可能被再次撕開一道口子。
「去。」
她放下銀勺,聲音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準備車吧。」
老管家不敢有任何異議,立刻躬身退下,去安排車輛和保鏢。
半個小時後。
一支由三輛黑色的頂配防彈奔馳S級組成的「小型車隊」,緩緩駛出了半山別苑。
許晚凝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后座。
她的前後左右,各坐著一名神情冷峻、肌肉虬結、太陽穴高高鼓起的黑衣保鏢。
這些都是秦宴從他那個神秘的、背景不詳的安保公司里,調來的頂級精英。
每一個人,據說都擁有以一當十的可怕實力。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市中心的公路上。
許晚凝將臉轉向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目光看似在欣賞風景。
實則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車隊的行進路線,每一輛車之間的距離,路口紅綠燈的時間……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像一台精密的電腦一樣默默地記在心裡。
她知道,有人在看著她。
從她走出半山別苑大門的那一刻起。
那種如影隨形、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覺就一直沒有消失過。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她知道,那絕對不是秦宴的人。
因為那道目光里沒有監視,沒有敬畏。
只有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恨意。
許晚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
很好。
魚兒,似乎已經開始聞到腥味了。
與此同時。
在距離車隊幾百米外的一棟爛尾樓的天台上。
一個穿著骯髒的灰色連帽衫、渾身散發著一股酸臭味的男人,正舉著一個軍用的高倍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支在車流中格外顯眼的黑色車隊。
男人的臉一半隱在帽子的陰影里。
另一半露在外面的,是爬滿了青黑色胡茬的凹陷臉頰,和一雙布滿了瘋狂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
如果許晚凝在這裡,她一定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因為這個看起來比街邊流浪漢還要落魄、骯髒的男人,不是別人。
正是她曾經那個風度翩翩、家世顯赫的前未婚夫——沈明軒!
自從沈家破產,他從雲端跌入泥潭後。
他就變成了一條躲在京市最陰暗、最潮濕的下水道里,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
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那個將他踩在腳下、無情碾壓的男人,和那個為了榮華富貴、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爬上他死對頭床上的女人。
他恨。
他恨秦宴的霸道和殘忍。
更恨許晚凝的虛偽和背叛。
他每天都像一隻陰溝里的老鼠,靠著撿垃圾、打零工勉強維持著生命。
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復仇。
他要讓那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就在他快要餓死在街頭的時候。
他等到了他的「機會」。
一個神秘的男人找到了他。
那個男人給了他一大筆錢,給了他一批訓練有素的亡命之徒,也給了他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合作」方案。
「我們的目標,都是秦宴。」
神秘男人坐在他對面,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我給你錢,給你人,幫你毀掉秦宴最心愛的東西。」
「而你,只需要在事成之後,告訴我秦宴最痛苦、最絕望的反應就可以了。」
「我要讓他,也嘗嘗我當年家破人亡、一無所有的滋味。」
沈明軒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和秦宴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
他只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一個可以向那對狗男女復仇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許……晚……凝……」
沈明軒放下望遠鏡,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看著遠處那輛被重重保護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黑色轎車,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猙獰、瘋狂的笑容。
「你這個賤人,很快,你就會再次落到我的手裡。」
「這一次,我不會再對你心慈手軟。」
「我要當著秦宴的面,親手撕碎你這張漂亮的臉蛋。」
「我要讓他看著,你是怎麼被我蹂躪,變成一個……」
「我要讓他,也嘗嘗我這幾個月來所受到的千倍、萬倍的痛苦和折磨。」
他低吼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即將發起致命一擊的野獸。
他的腳下,散落著無數張被揉成一團的照片。
照片上無一例外,都是秦宴和許晚凝。
有他們在慈善晚宴上,在無數閃光燈下擁吻的。
有秦宴在街角,溫柔地為許晚凝整理圍巾的。
還有今天早上,秦宴在私人飛機前,將許晚凝緊緊擁入懷中那副戀戀不捨的模樣。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將他最後僅存的一點理智都燒得一乾二淨。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的號碼。
「目標已經出發。」
他的聲音冰冷、嘶啞,不帶一絲感情。
「路線和我們預估的一樣。」
「讓兄弟們準備好。」
「今天,就是我們獵殺時刻。」
掛斷電話,沈明軒將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腳踩得粉碎。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象徵著權力和財富的、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秦宴。
你這個高高在上的神。
你很快就會知道。
神,也是會流血的。
而你的女人,就是你身上最致命的那道無法癒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