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凝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冷漠的身影。
她沒有回答好,也沒有回答不好。
她只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男人。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著他眼底那無法掩飾的討好和卑微。
那是一種獵人面對落入陷阱的猛獸時,才會有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平靜。
原來,你也會怕。
原來,你也有軟肋。
這個認知,讓她那顆早已被恨意和痛苦填滿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奇異的、病態的快感。
過了許久,久到秦宴環著她腰的手臂都開始變得僵硬。
久到他眼中的那點光芒都快要熄滅。
許晚凝才終於緩緩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
像一道天降的赦令,瞬間讓秦宴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重重落了地。
一股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想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更緊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可當他感受到懷裡身體那瞬間的僵硬時,他又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了力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笨拙地解釋著,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無措。
「我只是……太高興了。」
許晚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繼續看向窗外。
那背影纖細,孤傲,像一株永遠不會為任何人彎腰的雪中寒梅。
秦宴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那剛剛燃起的狂喜,又被一絲苦澀和無力所取代。
他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親手在她心上劃下的那些傷口,又豈是這幾日的溫柔就能輕易撫平的。
沒關係。
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他會用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捂熱她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第二天。
一輛黑色的、線條流暢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半山別苑。
車子沒有駛向人潮擁擠的公共海灘。
而是穿過一條蜿蜒的私人沿海公路,最終停在了一片被高聳懸崖峭壁環繞的月牙形私人海灣。
這裡是秦宴名下的一處私人產業。
沙灘是罕見的銀白色,細膩得像最上等的麵粉。
海水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從淺藍到深藍的漸變色,清澈得可以看到水下五彩斑斕的珊瑚和魚群。
一棟設計感十足的白色玻璃別墅,就靜靜地矗立在離海岸線不遠處的椰林之中。
這裡與世隔絕,美得像一處不該存在於人間的仙境。
「喜歡嗎?」
秦宴為許晚凝拉開車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像是獻寶般的小心翼翼。
許晚凝走下車。
鹹濕、帶著一絲腥甜的海風迎面吹來,吹起了她烏黑的長髮和月白色的連衣裙裙擺。
她眯了眯眼睛,看著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蔚藍色壯闊。
很美。
美到讓她感到窒息。
因為她知道,這片看似自由的廣闊天地,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更華麗、更讓她無處可逃的囚籠。
「還行。」
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秦宴似乎早已習慣了她的冷淡。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誇獎,眼底都亮了幾分。
他脫下腳上那雙昂貴的手工皮鞋,赤著腳走在柔軟的沙灘上。
然後,他像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有些笨拙地牽起了許晚凝的手。
許晚凝的身體下意識地一僵,想要抽回。
可秦宴卻攥得很緊。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像一張無法掙脫的網。
「晚凝,」他拉著她,沿著海岸線緩緩地走著,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你看,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一對最普通的夫妻?」
許晚凝沒有回答。
她只是任由他牽著,目光落在兩人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上。
一個高大,一個纖細。
緊緊地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看上去,確實很像一對恩愛的璧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這副看似美好的皮囊之下,是怎樣醜陋、不堪的真相。
秦宴見她不說話,也不再自討沒趣。
他只是牽著她,在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給她講他小時候在這裡抓螃蟹被夾到手,哭了一整天的糗事。
他給她講他第一次偷偷開著快艇出海,結果差點迷失在公海上的驚險經歷。
他試圖用這些早已泛黃的、獨屬於他的回憶,來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許晚凝就那麼安靜地聽著。
像一個最合格的聽眾。
不打斷,不評價,也不給任何回應。
她的思緒早已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看著遠處那片波濤洶湧的深海,忽然就想起了林子軒。
林子軒的計劃里,那艘偽裝成漁船的快艇,就是要從後山的海灣出發,帶她駛向這片自由的公海。
如果……
如果那天沒有被秦宴發現。
她現在,是不是已經在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國度,重新開始了新的生活?
是不是,可以在一所真正的藝術學院裡,繼續追逐她的夢想?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這個魔鬼身邊,當一個沒有靈魂、連喜怒哀樂都無法自己掌控的金絲雀。
想到這裡,許晚凝的心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掃向遠處那高聳的、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懸崖。
就在這時。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好像……好像看到懸崖的頂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像是一道……鏡片反射的冰冷的光。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怎麼了?」
秦宴察覺到她的異樣,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片懸崖。
懸崖上空空如也。
只有幾隻海鳥在盤旋、鳴叫。
「沒什麼。」
許晚凝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可能……是看錯了。」
是錯覺嗎?
或許吧。
她自嘲地想。
現在的自己,早已是驚弓之鳥。
秦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
他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天快黑了,海邊風大。」
他柔聲說道,然後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休閒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我們回去吧。」
「別墅里,我讓人準備了你最喜歡吃的海鮮。」
許晚凝沒有反抗,任由他帶著,走向了那棟燈火通明的玻璃別墅。
她沒有看到。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遠處那片空無一物的懸崖頂端,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棒球帽的男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
男人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
他的嘴裡,正死死地咬著一根早已熄滅的劣質香菸。
他的眼睛像一頭潛伏在暗夜裡的孤狼,死死地盯著沙灘上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滔天的、幾乎要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的瘋狂恨意。
「秦宴……許晚凝……」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這兩個名字。
聲音沙啞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你們這對狗男女……」
「很快……很快我就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