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凝的眼珠像是生了鏽的齒輪,緩緩地、僵硬地轉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剛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蹂躪了一整夜,此刻卻又衣冠楚楚、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魔鬼。
她的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也沒有力氣再說一個字。
她緩緩地、緩緩地從那張沾染了她屈辱和血淚的畫桌上,撐起了自己那具早已破碎不堪的身體。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鑽心的、撕裂般的疼痛從身體深處傳來。
許晚凝的身體猛地一軟,差一點就重新摔倒在地。
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畫桌的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起了慘白的顏色。
秦宴就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她。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憐憫,也沒有上前半步的意思。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聽話、弄髒了自己、現在需要被清理的寵物。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下唇。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扶著牆,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步一步,艱難地朝畫室外挪動。
她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破爛爛的月白色禮服根本無法蔽體。
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上面布滿了青紫交錯、觸目驚心的痕跡。
那是他昨夜瘋狂掠奪後留下的屈辱印記。
每走一步都像走在燒紅的刀尖上。
身體疼,心更疼。
從畫室到主臥的距離明明不遠,可許晚凝卻感覺自己像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她終於挪進那間華麗而冰冷的浴室時,她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她反手關上門,卻沒有落鎖。
因為她知道,在這座牢籠里,鎖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可以映出人影,冰冷刺骨。
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
因為她的心比這大理石還要冷,還要硬。
她抬起頭,空洞的目光落在對面那面巨大的鏡子上。
鏡子裡映出了一個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的狼狽身影。
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如鬼。
嘴唇紅腫破裂,上面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盛滿星辰和夢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望不到底的死寂。
身上那件華麗的禮服像一堆破布掛在身上,遮不住那些青青紫紫的屈辱痕跡。
這就是他口中的「秦太太」?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戰利品」?
許晚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在空曠的浴室里顯得格外詭異和淒涼。
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任由那些滾燙絕望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和這冰冷的大理石融為一體。
她才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一步一步,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走到那個足以躺下兩個人的巨大按摩浴缸前。
她伸出手,打開了水龍頭。
溫熱的水流「嘩嘩」地涌了出來,很快就在浴缸里蓄起了一層淺淺的水。
許晚凝沒有脫掉身上那件破碎的禮服。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跨進浴缸里。
然後,她緩緩地躺了下去。
將自己整個人都沉浸在那片溫熱的水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冰冷、傷痕累累的身體。
卻沒有帶來絲毫的暖意。
反而像無數根細密滾燙的針,狠狠扎進她皮膚上的每一處傷口。
疼。
好疼。
許晚凝閉上眼睛,任由那些帶著她屈辱印記的髒水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
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輕。
仿佛就要這麼漂浮起來,漂向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折磨、沒有秦宴的黑暗而寧靜的世界。
這樣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死了就不會再痛了。
死了,就解脫了。
就在許晚凝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那片無邊的黑暗時。
浴室的門「砰」的一聲,被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秦宴那高大、攜著一身暴戾之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剛剛在樓下處理完公司的一個緊急視頻會議,卻發現這個女人進浴室已經超過一個小時還沒有出來。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也沒想,就直接沖了上來。
當他看到浴缸里的景象時,那雙總是波瀾不驚、深不見底的眸子猛地一縮。
只見整個浴缸里的水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粉色。
而許晚凝就那麼穿著破爛的禮服,一動不動地躺在水裡,只有一頭海藻般的烏黑長髮漂浮在水面上。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
整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許晚凝。」
一聲夾雜著滔天怒火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巨大恐慌的嘶吼,從秦宴的喉嚨里猛地迸發出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他伸出手,一把將那個早已失去意識、渾身濕透的女人從水裡撈了出來。
「許晚凝,你給我睜開眼。」
他抱著她冰冷綿軟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地搖晃著。
然而,懷裡的女人卻像一個壞掉的布娃娃,沒有任何反應。
秦宴的心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的恐懼,像潮水一般將他瞬間淹沒。
他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伸出手,探向了她的鼻息。
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
他的手又落在她的額頭上。
滾燙。
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該死的。」
秦宴低咒一聲,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驚慌失措的表情。
他抱著許晚凝,瘋了一樣衝出浴室。
「醫生。」
「叫醫生過來。」
「快。」
他那因極致恐懼而變得沙啞破碎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死寂的半山別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