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的聲音像淬了毒的蜜糖,在許晚凝的耳邊緩緩地、一字一句地漾開。
轟——
許晚凝的大腦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眼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嘲諷的笑話。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應該在公司開會的嗎?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許晚凝的身體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不遠處,那個正和美術館負責人交談的、穿著得體西裝的身影也僵住了。
林子軒臉上的溫和笑容在看到秦宴的那一刻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片煞白和難以置信的驚恐所取代。
他的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絕望地投向了被秦宴整個圈在懷裡的許晚凝。
四目相對。
許晚凝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天塌地陷般的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怎麼不畫了?」
秦宴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恐懼。
他握著她的手,用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導著她的筆尖,重新落回了畫紙上。
「我看看,這隻漂亮的蝴蝶,還缺點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許晚凝想要掙扎、想要尖叫、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懷抱。
可是,她的身體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宴握著她的手,握著那支曾承載了她所有希望的畫筆,在畫紙上緩緩移動。
他沒有去畫那隻蝴蝶的眼睛。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緩慢、充滿折磨意味的動作,在那隻展翅欲飛的蝴蝶周圍,畫下一個又一個冰冷的、堅硬的柵欄。
一筆。
兩筆。
三筆。
一個由無數線條組成的密不透風的牢籠,就這麼在他的筆下漸漸成型。
然後,他握著她的手,將那只可憐的、被囚禁在牢籠里的蝴蝶整個都塗成了黑色。
一片死寂的、絕望的黑色。
「你看,」
秦宴終於停下了筆。他將那支已經失去了所有意義的2B鉛筆從她的指間抽走。
然後當著她的面,用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折。
「咔噠。」
一聲清脆的、微不可聞的聲響。
那支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被她當成最後救贖的舊鉛筆,就這麼輕易地被他折成了兩段。
「翅膀斷了的蝴蝶,就應該待在籠子裡。」
他將那兩截斷掉的鉛筆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然後,他低下頭,冰冷的薄唇貼著她早已冰涼的耳廓,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惡魔低語緩緩說道:
「順便告訴你一個秘密。」
「美術館地下那條廢棄的通道,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經被我下令用水泥徹底封死了。」
「哦,對了。」
「今天這場城市藝術展的所有安保,都是由秦氏集團旗下的安保公司負責的。」
「人數,比原計劃多了一倍。」
一句句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凌遲著許晚凝最後一絲尚存的理智。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鏡子裡倒映出的、抱著她的男人的臉。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斯文儒雅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眸子裡,卻閃爍著她從未見過的瘋狂而又得意的、屬於勝利者的光芒。
他什麼都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冷眼旁觀著她和林子軒這兩個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凡人,上演著一出幼稚的、自以為是的逃亡戲碼。
他甚至還仁慈地給了她選擇「遊戲劇本」的權利。
然後,在她以為自己即將迎來完美結局的最後一秒,再親手將她所有的希望都撕得粉碎。
何其殘忍。
何其惡毒。
「遊戲結束了,晚凝。」
秦宴終於鬆開了她。他轉到她的面前,伸出手,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去了她眼角滑落的那滴絕望的淚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溫柔到極致,也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我們,回家。」
他說著,不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一把攥住她冰冷的手腕,拉著她就朝著美術館的大門走去。
許晚凝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踉踉蹌蹌地被他拖拽著。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林子軒的方向。
她看到,林子軒正想不顧一切地衝過來。
然而,他剛一動,就被兩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穿著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肩膀。
林子軒劇烈地掙扎著,那張溫潤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而又痛苦的表情。
他衝著她無聲地嘶吼著什麼。
許晚凝看不懂。
她只看到,他那雙曾經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無盡的、悔恨的、黑暗的深淵。
秦宴感受到了她的視線。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著林子軒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充滿挑釁和輕蔑的、勝利者的微笑。
然後,他拉著許晚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的冰冷玻璃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