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許晚凝是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華麗的、雕刻著複雜花紋的天花板。
身下的床墊柔軟得仿佛能將人整個吞噬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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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屬於秦宴的、清冽又霸道的木質香氣。
許晚凝的身體猛地一僵。
昨晚那些屈辱的、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湧入了她的大腦。
他沒有真的對她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折磨的方式,強迫她清洗,強迫她換上那件可笑的睡裙,然後,將她像個玩偶一樣抱在懷裡,睡了一整夜。
他的懷抱很燙,很有力,像一個無法掙脫的牢籠。
可笑的是,在後半夜,她那被折磨得疲憊不堪的身體,竟然背叛了她的意志,在這個「牢籠」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讓她感到了比被侵犯更深的屈辱和噁心。
許晚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身上那件絲滑的粉色睡裙,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了肩膀和鎖骨處幾點曖昧的、青紫色的痕跡。
那是昨晚她掙扎時被他攥出來的。
秦宴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整個巨大的臥室空曠得像一座冰冷的宮殿。
許晚凝赤著腳,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簾是自動的,她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開關。
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厚重的、天鵝絨質地的窗簾,緩緩地向兩側拉開。
窗外的景象讓許晚凝瞬間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一望無際的、碧波蕩漾的人工湖。
湖的對岸是連綿起伏的、被晨霧籠罩的青翠山脈。
幾隻優雅的黑天鵝正在湖面上悠閒地游弋。
風景美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可這幅畫的外面,卻罩著一層看不見的、堅不可摧的玻璃。
許晚凝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推開那扇落地窗,卻發現,窗戶是被從外面鎖死的。
她不死心,又跑去試房間的大門。
門把手可以轉動,但門,紋絲不動。
果然。
這裡就是一座名副其實的、華麗的監獄。
許晚凝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地滑坐到地上,臉上是一片麻木的、絕望的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了兩聲極有禮貌的、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許小姐,您醒了嗎?」
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溫柔又恭敬。
許晚凝沒有回答。
門外的人似乎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安靜地等了片刻後,又開口道:
「先生吩咐過,如果您醒了,讓我把早餐和換洗的衣服給您送進來。」
「您的手機和一些私人物品,也一併給您拿過來了。」
手機?
聽到這兩個字,許晚凝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她從地上爬起來,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女僕裝、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正低眉順眼地推著一輛精緻的餐車。
餐車上,擺放著豐盛得堪比五星級酒店的早餐。
而在餐車的另一側則放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她昨天被秦宴從公寓裡帶走時,隨手丟在玄關的那個帆布包。
還有一部嶄新的、尚未拆封的、最新款的白色手機。
「許小姐。」
女僕將餐車推進房間,然後將托盤恭敬地遞到了許晚凝的面前。
許晚凝沒有去看那些精緻的早餐,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帆布包。
她一把搶了過來,瘋了一樣地在裡面翻找著。
然而,她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舊手機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的手機呢?」
許晚凝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女僕,聲音嘶啞。
女僕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怯生生地指了指托盤上那部新手機。
「先生說……說您以前那個手機太舊了,給您換了個新的。」
「裡面的電話卡已經幫您換好了,您以前的聯繫人……也都幫您同步過來了。」
許晚凝冷笑一聲,她拿起那部新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不需要任何密碼,直接進入了主界面。
界面乾淨得過分,除了系統自帶的幾個應用,就只有一個通話和簡訊功能。
她下意識地點開通訊錄。
裡面,只有兩個聯繫人。
一個,是「秦宴」。
另一個,是「管家」。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她所謂的「同步過來的聯繫人」,一個都沒有。
許晚凝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不死心,又試著打開瀏覽器,想要上網。
屏幕上卻彈出了一個冰冷的提示框:【網絡連接受限,請聯繫管理員。】
管理員是誰,不言而喻。
「呵呵……呵呵呵呵……」
許晚凝看著手裡的這塊「磚頭」,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秦宴,你好樣的。
你用這種方式,斷絕了她和外界一切的聯繫。
將她徹底變成了一隻只能被你握在掌心裡的、可悲的、斷了翅的鳥。
「許小姐……您……您沒事吧?」
女僕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嚇得臉色都白了。
許晚凝沒有理她。
她猛地抬起手,就想將這部象徵著「囚禁」的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
然而,女僕接下來說的一句話,卻讓她高高揚起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許小姐,您千萬別衝動。」
女僕急得快要哭出來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先生走之前吩咐過……說……說您要是把手機砸了,或者是不吃飯……就……就讓許家和林家的人,從京市的地圖上,徹底消失……」
轟……
許晚凝的大腦嗡的一聲。
許家……林家……
又是這樣。
這個男人永遠都知道她最致命的軟肋在哪裡。
她恨許建功的自私,恨王慧的貪婪,恨林霏的背叛。
可她,卻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因為自己,而走向毀滅。
秦宴,你算得真准。
許晚凝緩緩地放下了手。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這一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靜。
「出去。」
她對女僕說。
「是……是。」
女僕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推著餐車退出了房間。
房間裡又只剩下了許晚凝一個人。
她沒有去看那部新手機,也沒有去碰那些精緻的早餐。
她只是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面,掛滿了嶄新的、各種款式的衣服,從高定的禮服,到舒適的居家服,應有盡有。
所有的吊牌都還沒有拆。
所有的款式都帶著濃烈的、屬於秦宴的、霸道的審美。
許晚凝隨手拿起一件最簡單的白色長裙,換上。
然後,她走出了這間讓她感到窒息的主臥。
走廊很長,很安靜,地上鋪著厚厚的、能吸走所有聲音的波斯地毯。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個遊蕩在古堡里的幽靈。
莊園裡的傭人很多,但他們都很有分寸。
看到她,只會遠遠地停下腳步,恭敬地彎腰行禮,然後,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地從她的視線里消失。
沒有人敢跟她說話。
也沒有人敢直視她的眼睛。
她就像一個被供奉起來的、美麗而易碎的神像,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
許晚凝走下樓梯,穿過巨大的客廳,來到了莊園的後花園。
後花園大得像個公園,有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英式草坪,有芬芳馥郁的玫瑰花牆,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被玻璃穹頂籠罩著的熱帶植物園。
許晚凝的腳步在那個玻璃暖房前,停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有幾個工人,正在裡面忙碌著什麼。
而暖房的門口,站著那個她昨天見過的、頭髮花白的老管家。
老管家似乎也看到了她,立刻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
「許小姐,早上好。」
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又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屬於上位者的疏離。
許晚凝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正在施工的暖房。
管家立刻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溫和的笑容。
「先生知道許小姐喜歡畫畫,也看到了您在公寓裡那些出色的設計稿。」
「所以,先生特意吩咐,將莊園裡光線最好的這個暖房,連夜改造成您的私人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