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許柔說事情你接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五十萬定金可不是小數目。】
發信人是那個叫莫子謙的男人。
許晚凝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林霏的回覆。
【放心吧莫少,許柔姐安排的事情怎麼能馬虎?一切都安排好了。許晚凝那個蠢貨,最好騙了,我跟她說,是我哥在雲頂天宮8808等她,她肯定會乖乖去的。】
蠢貨……
最好騙了……
許晚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GOOGLE搜索TWKAN
她想起了那一晚,林霏拉著她的手,一臉「真誠」地告訴她,她哥林子軒會替她擺平沈家。
她想起了自己當時是如何地感激涕零,將林霏視作自己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原來,在她的「好朋友」眼裡,她只是一個……蠢貨。
她繼續往下看。
【那就好。給你買的包已經給許柔了,她會轉給你,不過……你那個朋友,長得確實不錯,就是性子太悶了點,玩起來會不會沒意思?】
【莫少你這就不知道了。】
林霏的回覆後面,跟了一個俏皮的「吐舌頭」表情。
【這種外表清純的乖乖女,骨子裡才最帶勁。而且她還是沈明軒不要的破鞋,就算你把她怎麼了,她也不敢聲張,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她不從也得從了。】
【你只要記得我的好就行,我為了幫你,可是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賣了呢。】
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賣了呢……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在許晚凝的心臟里,來回地、殘忍地切割著。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只是一個被明碼標價的、用來交換前途的商品。
而那個親手將她推上拍賣台的「人販子」,竟然是她最信任的、最好的朋友。
荒謬。
何其的荒謬。
許晚凝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她想起了自己被下Y後,在那個冰冷的房間裡是如何地絕望和無助。
她想起了自己後來被秦宴折磨,被沈明軒羞辱,被父親打罵……
她所承受的這一切痛苦和屈辱的源頭,竟然都來自她身後這個口口聲聲說「唯一真心為她好」的女人。
「不……不是的……晚凝,你聽我解釋。」
林霏看著那些被完整列印出來的、她自以為早已刪除得一乾二淨的聊天記錄,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撲了過來,想要抓住許晚凝的手,卻被許晚凝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甩開。
「別碰我。」
許晚凝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她看著林霏,那雙曾經充滿了依賴和信任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死寂。
「為什麼?」
她問。
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枯葉划過地面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悽厲和絕望。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你缺錢,我可以給你。」
「你想要機會,我可以去求我爸爸幫你。」
「關鍵,你並不缺這些。」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毀了我?」
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不甘。
而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徹骨的寒冷和孤獨。
她生命中最後的一點光,最後的一絲溫暖,在這一刻被徹底掐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晚凝,我真的不是故忍意的。」
林霏見事情敗露,索性癱坐在地上,開始哭天搶地。
「我只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我太想成功了,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你的光環下面。」
「是,我是騙了你,我是把你賣了,可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我以為那晚進房間的會是莫子謙,我千算萬算,沒算到會是秦宴這個魔鬼。」
「晚凝,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還抵不過這點小小的誤會嗎?」
小小的誤會?
許晚凝笑了。
她看著地上那個還在企圖用「感情」來綁架自己的女人,只覺得無比的可悲和可笑。
她沒有再哭。
她只是緩緩地蹲下身,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骯髒的紙張,一張一張地重新撿了起來疊好。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林霏的面前。
在林霏那充滿希冀的目光中,許晚凝抬起手。
她沒有打她,也沒有罵她。
她只是將那疊紙,輕輕地扔在了林霏的臉上。
紙張散落,像一場遲來的、白色的雪,覆蓋了林霏那張寫滿了偽善和醜陋的臉。
許晚凝看著她緩緩地開口。
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滾。」
一個字。
冰冷決絕,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林霏所有的偽裝和僥倖。
「晚凝……」
林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空洞、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許晚凝。
她還想說些什麼,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然而,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是秦宴的保鏢。
他們一左一右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將癱坐在地上的林霏架了起來。
「不,晚凝,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你忘了我們一起逃課,一起逛街,一起說要當一輩子姐妹的日子了嗎?」
「許晚凝,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以為秦宴是什麼好東西嗎?他就是個變態,你跟著他,遲早會死得比我還慘。」
林霏的哭求,迅速變成了氣急敗壞的咒罵。
她那張因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醜陋和猙獰。
許晚凝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些曾經讓她感到溫暖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最諷刺的笑話。
保鏢的動作很利落,沒有給她再多說一句廢話的機會,直接將她拖出了門外。
「砰。」
一聲沉重的關門聲將所有的喧囂和骯髒,都徹底隔絕。
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晚凝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美麗的雕塑。
她的世界崩塌了。
父親,繼母,未婚夫,閨蜜……
所有她曾經或依賴、或信任、或愛過的人,都以最殘忍的方式,背叛了她,拋棄了她。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只是孤身一人。
她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可笑的傻子,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無邊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身體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堅強」的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牆壁,緩緩地滑了下去。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有哭。
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那是一種比嚎啕大哭更深切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悲慟。
就在這時。
一雙昂貴的、纖塵不染的皮鞋,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緊接著,一具高大的、帶著熟悉木質香氣的陰影,將她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完全籠罩。
秦宴緩緩地蹲下身。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將她從冰冷的地板上,連人帶毯子,一把撈進了自己滾燙的懷裡。
他的懷抱堅硬,霸道,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力道。
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許晚凝的身體僵硬,沒有掙扎。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就這麼靠在一個魔鬼的懷裡,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這個懷抱是溫暖的。
至少,這個魔鬼從一開始就讓她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從未用「愛」和「友情」來欺騙她。
「看清楚了嗎,晚凝?」
秦宴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像大提琴的弦,在她的頭頂緩緩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只有一種近乎嘆息般的陳述。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騙你,會背叛你,會為了利益把你踩在腳下。」
他低下頭,冰冷的薄唇輕輕地貼上她冰冷的額頭。
「只有我。」
「只有我,不會騙你。」
「因為,你是我的人。我絕不允許我的東西被任何人染指和欺騙。」
許晚凝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
只有他。
雖然他監控她,囚禁她,把她當成所有物。
但他也是唯一一個,在她被全世界拋棄時,還願意將她擁入懷中的人。
這是一種何等病態,又何等諷刺的……安全感。
許晚凝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埋在他的胸膛里,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和蒼涼。
秦宴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以為她是在哭。
他沒有看到,在他懷裡,那個看似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女孩,那雙緩緩睜開的、空洞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那不是絕望。
也不是認命。
那是一絲被無邊黑暗淬鍊過的、冰冷的、清醒的……恨意。
和一絲玉石俱焚的瘋狂的計算。
秦宴你說的對。
對敵人最大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既然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光了。
那我就……拉著你這個唯一的魔鬼,一起墜入更深的、無邊的地獄。
「現在,」
秦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和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跟我回家,好嗎?」
這一次,許晚凝沒有反抗。
她在他懷裡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第一次,對他露出了一個順從的、甚至帶著一絲依戀的微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