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潮濕的夜風,裹挾著地下停車場獨有的、塵土與汽油混合的氣味,瞬間湧入了密閉的車廂。
許晚凝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將身上那件還殘留著男人體溫的西裝外套裹得更緊了一些。
她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秦宴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洞開的車門外。
他逆著光,臉上的表情隱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身上那股剛剛才在宴會廳里攪動了滔天風雲的、屬於勝利者的強大氣場,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這狹小的空間而顯得愈發濃烈,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回來了。
那個剛剛才親手摧毀了一個豪門家族,又當著全世界的面,將她強行冠上「未婚妻」之名的男人,回來了。
許晚凝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她下意識地向車廂的另一側縮了縮,想要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點。
秦宴看著她那如同受驚小鹿般的反應,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彎下腰,長腿一邁,坐了進來。
隨著他的進入,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木質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將許晚凝牢牢地包裹。
車門被陸風無聲地關上。
「砰」的一聲悶響,將車內與車外再次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車廂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秦宴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做任何動作。
他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雙腿隨意地交疊著,側著頭,用一種深沉、複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縮在角落裡的許晚凝。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反而帶著一絲……探究。
像一個技藝高超的獵人,在欣賞自己剛剛捕獲的、美麗而脆弱的獵物。
許晚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如芒在背。
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我的未婚妻……」
「誰若動她,便是與我秦宴為敵。」
秦宴那霸道決絕的宣告,還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迴響。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這個男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毀了沈家,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為什麼要把她也牽扯進來?
而且還是用這種……如此高調、如此不容置喙的方式。
他是真的想娶她嗎?
不,不可能。
許晚凝立刻在心裡否定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秦宴是什麼人?
他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手握滔天權勢的秦氏總裁。
而她呢?
她只是一個聲名狼藉、被家族當成籌碼、還差點嫁給人渣的落魄千金。
他們之間,雲泥之別。
他不可能真的想娶她。
那麼,他這麼做,一定有別的原因。
是為了徹底斷絕沈明軒對她的任何念想?
還是為了……更好地掌控她,讓她從此以後,只能完完全全地依附於他,成為他一個人的所有物?
一想到這個可能,許晚凝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剛剛才逃離了沈明軒那個火坑,難道轉眼之間,就要掉進秦宴這個更華麗、更深不見底的牢籠里嗎?
不。
她不要。
她不想再當任何人的棋子,不想再被任何人操控自己的人生。
巨大的恐懼和不甘,讓許晚凝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
她抬起頭,迎上了秦宴那深不見底的目光,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秦先生,謝謝你……謝謝你今晚為我做的一切。」
「但是,我不能做你的未婚妻。」
「我配不上你。」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謙卑而誠懇,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讓他打消那個瘋狂的念頭。
然而,秦宴聽完她的話,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直到許晚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秦宴才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朝她傾過身。
屬於男人的強大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許晚凝的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緊緊貼在了冰冷的車窗上,退無可退。
秦宴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挑起了她的一縷碎發,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
那上面還殘留著她洗髮水的淡淡清香。
「配不上?」
他低笑出聲,胸膛的震動仿佛都透過空氣傳到了許晚凝的身上,引起一陣戰慄。
「許晚凝,我說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我說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就必須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一不二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霸道。
說完,他那隻玩弄著她髮絲的手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他滾燙粗糲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嬌嫩的肌膚,帶著一種極致的、令人心悸的挑逗。
「還是說……」
他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像毒蛇的信子,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你覺得,我為你準備的這場『聘禮』,不夠盛大?」
聘禮?
許晚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竟然把這場毀掉一個家族的血腥報復,稱之為……聘禮?
這個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許晚凝被他這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
而秦宴似乎對她這副受驚的模樣十分滿意。
他緩緩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顛倒眾生的、卻又邪氣凜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戲謔,和一絲……不容錯辨的、對獵物的志在必得。
他看著她,薄唇輕啟,用一種近乎情人呢喃般的、蠱惑人心的沙啞嗓音,一字一句地問道:
「未婚妻。」
「對我的安排,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