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白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已經死死抱住了胸口。
水流順著小腿往下淌,腳底踩在濕滑的地磚上。
她往後退了半步。
腳下一滑。
整個人朝後栽去。
後腦勺沒有撞上瓷磚的痛感。
一條手臂從背後截住她的腰。
力道大得驚人,箍在她腰側。
江柚白猛地睜眼。
陸祈淵的臉就在幾厘米外。
他剛洗過澡,頭髮還在滴水,水珠從額前碎發砸在她鎖骨上。
下半身只圍了條浴巾。
上身全裸。
鎖骨下胸肌的輪廓,腹肌的線條收進浴巾邊緣,溝壑分明。
他右手扣在她腰後,左手撐著她身後的瓷磚牆。
動作僵住了。
不是因為站穩了。
是因為他看清了懷裡的畫面。
江柚白那件睡裙吸飽了水,布料變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吊帶滑下左肩,鎖骨之下,起伏的弧線被濕布勒得清清楚楚。
一滴水從她下巴滑落,順著脖頸滾進領口深處。
陸祈淵關水閥的手頓在半空。
手指還握著閥門,指節卻在收緊。
漆黑的眼沉下去,瞳孔深處蔓開整片墨色。
喉結重重滾了一次。
喉骨摩擦的聲響,在這間狹小的浴室里聽得格外清楚。
他的體溫在往上躥。
江柚白感覺到了。
她貼在他胸口的手掌,像按在一塊燒紅的鐵板上。
掌心下是他瞬間繃緊的肌肉。
拉到極限的弓,下一秒就會斷。
江柚白徹底醒了。
她猛地推他。
沒推動。
再推。
陸祈淵扣在她腰間的手臂反而往裡收,將她整個人壓向自己胸口。
皮膚貼著皮膚。
中間只隔了一層濕透的真絲。
滑。燙。
江柚白能清楚感覺到他腹肌的每一次收縮。
還有——
腦子裡「轟」地炸開。
腿開始發軟。
不是害怕。
是身體比理智更早一步嗅到的危險信號。
屬於成年男性的、攻擊性十足的信號。
「放開……」
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又輕又顫。
陸祈淵沒放。
他低頭看著她。
金絲眼鏡不知什麼時候摘掉了,沒有鏡片遮擋,那雙眼睛裡壓著的侵占欲一覽無餘。
獵食者盯住了獵物。
江柚白渾身發抖。
眼眶逼出生理性的水汽。
睫毛濕成一小撮一小撮,鼻尖通紅,下唇被自己咬出了齒印。
她抬眼看他。
那雙平日裡清澈透亮的杏眼,現在全是水霧。
被雨淋透的小鹿。
陸祈淵合上眼。
胸膛劇烈起伏了一次。
他伸手扯過架子上的寬大浴巾,從頭到腳把江柚白裹住。
裹得嚴實。
只露出半張臉。
然後彎腰,單手扣住她的大腿,直接把人扛上肩膀。
「你——」
江柚白整個人騰空,視線倒轉,只看見他挺直的背脊和緊窄的後腰。
浴巾邊緣卡在腰窩。
水珠還在往下淌。
陸祈淵三步跨出浴室,把肩膀上的「蠶蛹」扔進大床中央。
床墊彈性好得過分,江柚白陷下去,又彈起來。
她掙扎著從浴巾里掙脫出一隻手,抓住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你去哪?」
陸祈淵低頭看她。
她的手指只是輕輕搭在他腕上,力道輕得隨時可以甩開。
但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膚里。
陸祈淵停住動作:「隔壁。」
「我來修水管。」
他從床頭櫃裡取出螺絲刀和備用花灑頭。
動作熟悉得不像百億身家的總裁。
更像這棟樓的水電工。
江柚白裹著浴巾靠在床頭,看他蹲在浴室地上拆水閥,肩胛骨隨著動作起伏。
「你家水管怎麼又壞了。」
陸祈淵頭也沒回:「老宅冬天水管容易脆,裂開正常。」
「三樓的全部都裂了?」
陸祈淵手上動作沒有停,停都沒停一下,淡定得好像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就刻進了他腦子裡。
「全裂了。」
江柚白不問了。
她裹緊浴巾,赤腳踩在地毯上,從衣櫃裡翻出一件他的白襯衫,躲到屏風後面換上。
象牙白真絲襯衫,袖口太長,被她卷了三圈。衣擺剛遮住大腿根,下面兩條白得發光的腿。
但比剛才渾身濕透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陸祈淵換好花灑,擰開水閥試了一遍,確認不漏水。
他把螺絲刀放回抽屜,站在床邊。
沒有馬上走的意思。
江柚白坐在床沿,垂下眼。
濕發貼在臉頰邊,水珠順著發尾浸濕襯衫領口。
陸祈淵沒說話,從浴室拿出吹風機。
插電。開機。
熱風灌進她發間。
他的手指從她後頸探進去,挑起濕發,指腹蹭過頭皮。
動作不溫柔,甚至有點粗魯。
但吹風機的溫度剛好,風嘴始終隔著十厘米的距離,沒有燙到她。
江柚白低著頭,手指慢慢揪緊床單。
她想起六歲那年,也是他幫她吹頭髮。
那時她剛被接到陸家,怕吹風機的聲音,縮在小板凳上縮成一團。
他蹲在她面前,調成最低檔風,一根一根穿過她發間。
十二年了。
吹風機的聲音沒變,他的手法也沒變。
但那隻手——
不再是十三歲少年清瘦的手指,是骨節分明、青筋浮現的、屬於男人的手。
吹乾頭髮,陸祈淵收了線。
江柚白躺進被子裡。
「我認床。」
她說得很輕。
「給我講個故事吧。」
陸祈淵在床邊坐下。
沒有拿書。沒有開燈。
他開口,聲音壓在黑暗裡,厚玻璃杯嗑在大理石檯面上的沉。
「從前有個小姑娘。」
「五歲時被人接到別人家裡。」
「第一天晚上不敢睡,躲進被子裡哭。」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際肩膀一直在抖。」
江柚白把被子往上拉。
陸祈淵繼續講。
「隔壁房間的男孩發現了,走過去,沒說一句,把被子掀開一角。」
「小姑娘抓住他的衣角,說,哥哥,我怕。」
「男孩說——」
江柚白接下去:「怕什麼,我在。」
她記得。
一直記得。
那年他十三歲,第一次翹晚自習,坐在她床邊,背靠床頭,手裡翻著一本《小王子》。
結果她自己先睡了,醒來時他還在翻那本書。
後來她才知道,他怕她半夜驚醒,在那坐了一整夜。
陸祈淵的故事講完了。
江柚白放鬆下來,睫毛不再抖,呼吸越來越平。
陸祈淵起身。
俯下身體。
嘴唇落在她額頭上。
很輕。羽毛尖掃過。
「晚安。」
他直起身,關掉床頭壁燈,走出主臥。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
公館沉進靜默。
只有走廊夜燈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