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腳步並沒有停,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其實她站的那個地方就已經很危險了。
昨天並沒有下雨,但是泥土還是有些許的濕潤。
沈清池確定腳下踩實了之後,才貼著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當她正對上許眠的視線時,心裡已經給對方下了定論,許眠是個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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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走路不可能沒有聲音,更何況她還和宋嫣發生了爭執,那聲音不算大吧,可就這麼點距離,怎麼著也該聽見一些動靜。
除非,許眠聽出了這是她的聲音,所以故意不吭聲。
許眠沒有完全掉下去。
這一處只是一個小小的崖壁,下方仍有一小片泥土地,大約隔著四五米的距離。
不過這地方荒僻得很,崖壁下長滿了雜草,而許眠恰好落在了一棵橫生的矮樹上。
那棵樹也就往下延伸了半米左右,大概是地勢的緣故,宋嫣沒能看見。
沈清池覺得那棵樹並不穩固,她看到的時候,心都漏跳了一拍,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她感覺樹枝好像輕微地晃了一下。
即使這樣,許眠也沒有要先說話的意思。
「你是啞巴了嗎?」
沈清池開口就是不客氣的話。
沈清池也不管她回不回話,粗暴地將腳下的枯葉踢開,選了個稍微穩固些的受力點,便把手伸了過去。
沈清池當然也有些常識,可四下里實在找不到什麼可以固定自己的東西,附近再無可借力之處。
許眠抬眼腦袋都沒怎麼動,她輕聲道:「不行,這棵樹已經要斷了。」
那棵樹已沒了韌勁,枯得差不多了,所以許眠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要是怒火能有跡象化的話,沈清池頭頂怕是要冒出一片火焰。
「知道要斷還不快點?」
她此刻屈膝貼著地面,泥水早已把她的衣服弄髒,結果她還得哄著人上去。
這條命明明是許眠自己的,底下也不知道是什麼情形,萬一摔下去,正好磕到頭呢?
許眠這個人,運氣向來不怎麼好,成天不是倒霉就是倒霉,沈清池覺得自己攤上她,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太危險了,」許眠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她以為沈清池沒看見那塊快要斷裂的橫截面,於是將目光落在那裡,「要斷了。」
沈清池看見了,正因為看見了,她才如此火大。
「你伸不伸手?你不伸,我回去就去找顧情,我就跟她說,沈則殺了她的親生兒子,她卻在那兒和人睡覺,躺在一張床上,甚至不知廉恥地要跟人生個孩子,就這樣,還覺得那是許容托生,那也只能是來索命的。」
許眠眉頭擰得死緊,連氣息都急促了幾分,沈清池總是知道怎麼說最難聽的話。
就在此時,沈清池聽到一聲短促的響聲,她不敢再猶豫,又往下探了探,一把握住了許眠的手腕。
可她沒想到,許眠的第一反應竟是往後躲,她堪堪只握住了許眠的手指。
如果是手腕,沈清池有把握把人拖上來,就算拖不上來,先拽著人耗時間也好。
她已經給周謹鈺發過消息了,要是一個小時內她沒有打電話過去,就讓周謹鈺帶人來找她,她還發了實時定位。
沈清池咬了咬牙,她知道來不及了,自己過來花了將近半個小時,而現在,二十分鐘內如果抓不住許眠 ,不,此刻她已經能感覺到掌心的濕意,開始打滑了。
她也不能兩隻手都去拽許眠,那樣兩個人會一起掉下去。
「你躲什麼,」沈清池忍了忍脾氣,沒再說什麼無意義的話,「你看下面有沒有能踩的地方?」
沈清池指尖繃得很緊,甚至用力到微微顫抖,她的腕骨帶著女性特有的纖細,許眠甚至不知道她是哪兒來的力氣。
她一開始甚至覺得沈清池會直接掉下去,正常人在危險面前,多少都會猶豫的。
許眠在剛才就已經看過了,下面都是空的,這個高度掉下去也不一定會死,她能感覺到沈清池的手心出了汗,緊張,又或者是太沉了,害怕自己掉下去?
許眠猜不到,也許兩者都有。
「你沒有必要為了救我搭上自己,」許眠垂下了眸子,「是我想拉宋嫣,不小心被她帶了一下才掉下來的,跟你沒有關係。」
沈清池又想起宋嫣那張臉,只不過不是那張笑得燦爛的臉,而是方才宋嫣推脫時的那種慌張神色,真是夠令人噁心的。
許眠低著頭,只聽見沈清池冷笑了一聲。
她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表情,就感覺手上的力道猛然一緊,沈清池似乎想用另一隻手重新抓住許眠的手腕,動作頗為大膽。
許眠意識到後,下意識掙扎了一下。
沈清池不得不停下動作,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忍了,厲聲道。
「許眠,我告訴你,等你上來你就完蛋了!」
「我跳下去之後,你去聯繫人來救我。」 許眠在此時也表明了自己的理智。
沈清池想都沒想就告訴她,「我等你死了之後,給你燒紙行不行?」
許眠似乎還想再說話,沈清池斥了一聲閉嘴,許眠也意識到了,沈清池快拽不住她了。
「這樣很疼,鬆開。」
許眠說的是自己的手,她其實是個很能忍痛的人,並沒有那麼疼,只是不想讓沈清池這樣不計危險的救她。
沈清池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狼狽,可她沒想到的,還在後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感受著許眠的手指從她的指尖一點一點滑落,心中泛起一股難受。
就在那一秒的瞬間,沈清池用另一隻手猛地拽住了許眠,其實她第一次伸手時就已經預想過,要是一起掉下去,該怎麼辦。
沈清池半個身體都懸了,腳下的泥土鬆散地往下掉,再想撐著回去已經不可能。
就在掉下去的剎那,她沒有猶豫,用力將許眠往自己懷裡一帶,順勢調轉了位置,這樣一來,落下去時自己會在下方。
緊接著,她快速觀察著四周,試圖尋找一個不容易出錯的落點,而留給她的時間,連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許眠根本沒反應過來,被推開和被護在懷裡的姿態是完全不同的,就算是個盲人,也能感覺得到。
下方是一小片斜坡,不算陡,卻散落著大片的碎石與枯草,沈清池帶著她滾了兩圈,許眠幾乎沒有感覺到疼,也不是完全沒有,被沈清池握住的腰有些疼。
幾息之後許眠從混亂的心跳中掙扎出來,心慌讓她臉色發白,嘴唇也褪了血色,她中午沒吃什麼東西,早上只喝了杯甜豆漿,所以現在想乾嘔也吐不出來。
沈清池一身狼狽地躺在雜草叢中,一動不動,沒有說話,許眠慌張地喊道。
「沈清池?」
聲音略有些變調,但仍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