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站起身,椅子向後滑行了一小段距離,他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側門,又看了眼坐在桌旁僵住的由紀。
由紀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要說話,嘴裡沒有發出聲音。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
而是馬上拿出手機給查猜打電話,邊走邊打,到消失的女廁所里。
裡面的人大叫著神經病,他也不理會,連一個眼神都沒有變,只是認真觀察著每一個可疑的人。
查猜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一份文件。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查理的名字,他接起來,那邊傳來查理壓低的聲音:「姜離被人帶走了,從衛生間裡。」
查猜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問「怎麼回事」。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向後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書桌上的筆被碰落了一支,沒有撿。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一隻手已經撥出了技術部的電話。「定位發到手機上。」說完他掛斷,快步穿過走廊,拉開車門坐進去,單手把手機固定在支架上。
他打開手鐲定位系統。屏幕上沒有顯示坐標,沒有信號。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為自己留出足夠的空間來完成那道即將成形的判斷。兩種可能。一種是受到高頻干擾,十種不同電波同時作用,才有可能使信號暫時中斷。
但目前世界上還沒有記錄到能達到這種干擾級別的民用設備。
還有一種可能——人處於深海。深海會阻斷信號。他沒有繼續推導下去,他最害怕的結果。
「叫上神鷹飛飛和孟鶴,到現場集合。」他掛斷電話,踩下油門。車子駛出莊園的時候,尾燈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現場是餐廳後巷。路燈不太亮,空氣里還殘存著海鮮燒烤店傍晚烤架殘留的氣味和油脂混合的氣息。
查理站在那扇側門旁邊,旁邊還站著幾位同事,海娜縮在角落裡,像是被剛才那一幕還沒完全收攏的餘波按住了一樣。
查猜看了一眼現場,沒有問問題,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那條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神鷹飛飛和孟鶴幾乎是同時到的。飛飛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剛從技術偵查崗位抽調過來,隨身帶著一台他改裝過的信號探測儀和一台手持式頻譜分析儀,設備的提手處貼著幾道已經翹邊的加固膠帶。
孟鶴比飛飛晚到幾步,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頭髮剪得很短,走路的時候步伐均衡而穩,目光總是低於地面的視線高度。
他蹲在走廊入口處看了一會兒,沒有站起來,低頭檢查著地面上的陰影輪廓。「有男人來過這裡的痕跡。通道本身不寬,腳印清晰度好,但不是近期留的。」
查猜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工作,沒有催促。
飛飛已經蹲在衛生間門口,手裡拿著那台頻譜分析儀,沿著門框邊緣掃了一圈。他抬頭說:「附近有其他信號源,屏蔽強度接近臨界值,但不像是專門針對一隻鐲子設計的。」他摘下耳機,「離這片街區兩三公里外有幾個信號塔,干擾脈衝來自偏南方向的信號發射點。」
孟鶴已經起身走到走廊盡頭,在最靠里的雜物間門口停了下來。他彎腰看著門把手,沒有碰。「這扇門最近有人碰過,鉸鏈的灰塵分布不對。左邊這扇的搭扣表面被按壓過,邊緣有明顯的擦拭痕跡。
而且進門的腳印以右腳為主,左腳掌的落點較淺——右腿受過傷。
三十多歲,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他的聲音平穩,沒有添加任何修飾,他走到那扇門旁邊,把一段數據輸入終端,又彎腰確認了地面上的裂縫寬度。
查猜站在走廊里,沒有靠近那扇門。
他看了那扇門片刻「調周圍三百米所有監控。」飛飛低頭操作著自己帶來的設備,屏幕上的波形圖正沿著橫軸向前滑動,像一條正在被拉直的時間線。他側過頭,按了一下終端側面的接口,確認那道正在被擴展的通道已經接入自己正在追蹤的波段。「有一輛可疑車輛。一個半小時前出現在側門巷口的畫面里。」
查猜看著屏幕上那輛正在駛出監控範圍的車的輪廓。「車牌能看清嗎?」
「看不清,角度太偏。」孟鶴蹲在監控終端前,沒有回頭,「但右後輪磨損明顯,胎紋深度比其他三個輪子淺三分之一左右。」
查猜沒有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那輛車往哪去了?」
「出了巷子右轉,之後進入監控盲區。但偏南方向有一個信號發射點,和剛才捕捉到的干擾脈衝高度吻合。」飛飛抬起頭,「那片區域不屬於市區管轄範圍,附近有幾棟閒置的工業建築,和一片從地圖上被隱去的舊倉庫群。」
查猜沒有追問那片舊倉庫群在什麼位置。他轉過身,朝巷口走去,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飛飛,把干擾源的精確位置標出來。
孟鶴,跟我去那片區域。」他的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慌張,他知道越是緊急時刻,越要穩。
他坐上車子,看著越來越小的人影。
倉庫的鐵門是虛掩著的。
門縫裡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光,像被什麼壓住了,沒法完全合攏。查猜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被鐵鏽磨損過的呻吟。
查猜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去,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遠處那堆被翻動過的雜物上,然後順著地面向前推進。
水泥地面上有幾道淺色的、已經乾涸的痕跡,不規則地分布著。他走近幾步蹲下來,手指懸在那些痕跡上方,沒有觸碰,只是從側面看了一眼那道光在表面形成的切線角度,判定那些痕跡已經形成了超過一個小時。
「血。」他站起來,「但還不能確認是她的。先讓人採樣帶回去比對。」
孟鶴已經繞到倉庫內側,沿著牆角走了一段。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等某道已經被翻過很多次的記錄重新顯現它自己的邊緣。
沒發現其他有信息,裡面太雜亂,都被破壞了,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們走出倉庫的時候,陽光已經移到了西側。查猜走在最後,剛跨過門檻,腳步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門框左側的地面上——一枚紐扣。圓形的,白色,邊緣有一圈細窄的銀邊。他認得它。
那是姜離今天穿的那件外套上的——發布會更衣室里的衣架上掛著的。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撿起來,把那枚紐扣握進掌心。「她來過這裡,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