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換了水鞋拿著籃子在菜園子裡摘菜,姜父搬來梯子,架在屋檐下,指著房頂那鬆動的幾片瓦片說「查老師,會修房頂嗎?每年雨季都漏,我腿腳不方便嗎,上不去。」
查猜看了一眼梯子,又看了一眼房頂。
在清萊是傭人打掃的別墅,在蘇科莊園是一輩子不用動手的房子,他從來沒有修過屋頂,但是他相信自己能夠用一年半的時間學會史丹福大學的課程,他相信這也難不倒自己。
他點了點頭,爬上了梯子。
薑母蹲在地里摘白菜,姜離蹲在旁邊,用刀把根部削掉,太陽很好,曬在背上暖和和的,泥土氣味混著白菜淡淡大的清甜味,是姜離小時候最熟悉的味道。
她一邊幹活,一邊聽母親說「你爸腰不行了,去年種芒果扭了一下,一直沒好,讓他去看醫生他不去,說沒事。」
「等會我勸勸他。」姜離說。
薑母看了看房頂上做事的人,轉過頭,壓低了聲音「那個查老師,真的是你導師?」
姜離拿刀的手頓了一下。
「嗯。」
「也沒聽你說有個泰國的老師。」
「研二的時候認識的。」
薑母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她的表情分明寫著「我不信,」姜離沒再說什麼,而是低頭幹活。
姜離抬頭看著屋頂,查猜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思考什麼複雜的問題。
薑母看到姜離看著房頂發呆。
「查老師,會修嗎?」薑母仰頭大聲的問。
「會。」他說,姜離看到他從身邊的袋子裡拿出幾片新瓦片,在那裡比劃來,比划去。
薑母看了一會,憋著笑繼續幹活。
「這老師挺有意思。」
「嗯。」
「對你也挺好吧?」姜離沒有回答,只是苦笑一下。
拿著槍在後面追算好吧,讓自己看生剝人皮算好吧,拿你們生命威脅人算好吧,這些算的話,那是挺好的。
姜父在院子裡,坐著小板凳剝著毛豆,他剝的很慢,指甲縫裡全是綠色的豆皮,查猜修完屋頂從上面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子裡不知道幹什麼,姜父抬起頭,看了看,把自己跟前的盆推到他面前。
「查老師,沒事的話,幫我剝這個吧。」
查猜蹲了下來,拿起一顆毛豆,不知道從哪裡下手,姜父笑了,拿了一顆給他示範——捏住豆莢兩端,輕輕一擰,豆莢裂開,綠色豆子滾進盆里。
「這樣。」
查猜試了一下,用力過猛,豆莢被他掰斷了,豆子飛了出去,掉到一旁的水溝里,他看著豆子,若無其事的拿起一個。
這次輕了很多,豆莢裂開,豆子落到了盆里,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動作越來越熟練,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他蹲在院子裡剝豆子的樣子,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在自家院子裡幫忙幹活的小伙子沒有區別。
姜父看著他,手裡動作沒停「查老師,家裡有什麼人?」
查猜沉默了片刻「父親和哥哥。」
「兄弟姐妹不多?」
「嗯。」
「母親呢?」
查猜看了看天邊的雲「去世了,很多年了。」
姜父點了點頭,沒有問,他剝完手裡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去廚房,你把剩下的弄完。」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晚上喝兩杯。」
查猜蹲在原地,手裡拿著沒剝好的豆子,「好的,叔叔。」
陽光照在他的額頭,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把最後一顆豆子剝完,放在盆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把盆放在灶台上。
「阿姨,剝好了。」
薑母轉過頭,看了一盆綠油油的毛豆,又看了查猜手一眼,指甲上都是綠色豆皮汁,臉上還有一點灰,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個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獎的孩子,又不好意思,表現的太明顯。
「查老師,辛苦了。」
薑母擦了擦手,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遞給他「喝口水。」
查猜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很冰,冰的他打了一個冷戰,他還是開心的笑了。
睡過午覺,姜父帶著查猜去後院砍柴,不是真的需要柴火,姜父覺的一個男人應該會劈柴,會修房頂,會喝幾口小酒。
查猜沒有拒絕,他接過那把舊斧頭,在手裡掂了掂,舉過頭頂,朝著地上的盆口粗的木頭劈過去。
角度偏了一點,斧刃削掉了木頭一層皮,嵌進泥頭裡。
姜父站在旁邊,沒有笑「腰在沉一點,手不要舉太高。」查猜調整一下姿勢,又劈了一下,這次准了一些,木樁子在三分之二的地方劈開了,露出裡面淺黃色的斷面,散發著新鮮木頭的香味。
查猜蹲下來,把兩塊木頭撿起來,碼在旁邊的柴堆上面,拿起旁邊的木頭繼續劈,他出了汗,勾勒出後背肩胛骨的形狀,姜離從屋裡走出來,拿了兩塊西瓜和一條毛巾。
「來,來,吃了西瓜在干。」
查猜接過毛巾,擦了手和身上的汗,白色毛巾上出現了灰色的一道一道的。
姜離坐在父親對面,看著父親吃西瓜。
「爸爸,我聽媽說你腰去年扭了,還沒好,咱們去醫院看看吧。」
姜父聽後,停下吃西瓜,滿不在乎的說「沒啥事,老了不都這樣,花那錢幹嘛。」
父親低下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我知道這些年,我往家裡寄的錢,您都存起來不捨得花,看到你難受,我當女兒的也不好受啊。」姜離雙手握住爸爸曬的發紅的胳膊,懇請的說。
姜父站起身,甩開姜離的手。背著手往屋裡走。
姜離看著背影,心裡滿是心疼。
她想去追,查猜攔住了她,查猜自己跑過去追上姜父。
姜父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查猜抱在懷裡「去醫院。」
姜父嚇了一跳,「查老師,你幹嘛?」
「去醫院。」
他的步伐很穩,姜父在他懷裡不斷掙扎,他也抱的很穩。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不行,你跑了怎麼辦?」
姜離拿著媽媽給拿的身份證和醫保卡,跟在後面。
薑母看著出了家門口三個人,心裡憋笑著,怎麼會有這麼好玩的年輕人。
在門口幾分鐘路過的人都側目看著「老薑頭,怎麼了這是?」路過的鄰居王大媽,好心的問。
「腰疼,走不了。」
查猜把姜父放在后座,自己坐到駕駛位,姜離坐到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