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坐私人飛機，查猜說「接地氣。」訂了兩張商務艙的機票，從曼谷飛昆明。
姜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不是一片平原，是層層疊疊的，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回來了。
姜離下了飛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的自己活過來了。
他們租了一輛車，查猜開，從昆明到西雙版納，六百多公里，姜離坐在副駕駛上，欣賞著窗外的風景，看著遠處一片片的橡膠林，她搖下車窗，風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味，濕潤的，像是小時候到鄉下外婆家一樣。
「你多久沒回家了？」查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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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兩年，去年過年都沒回去。」
他們去商店買了小雛菊，帶著對逝者的思念，查猜一路上沒再說過話。
經過兩天的行程，終於到了。
在山坡上，一棵很大的榕樹下，查猜蹲了下來，手裡拿著小雛菊，用一根紅繩綁著，放在樹根的凹槽里。
姜離站在他身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風很大，吹的樹葉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著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許是在跟查猜的母親說「你的兒子很好，他每年都來看你，他很想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查猜轉過身，看到姜離神情靜默，嘴角在動，他的心被溫暖到了。
以前他都是自己來，不告訴任何人，他知道別人無法感同身受的，今天帶她來，是他看到她身上的孝心，她能體會一個孩子對母親的思念。
「走吧，去你家。」
姜離的家在勐海縣邊上，一棟兩層的自建房，白色外牆，藍色鐵門，門前種著芒果樹。
姜離站在門前，看著那顆芒果樹，她小時候爬過這棵樹上偷芒果吃，從樹上摔了下來，磕破了皮，母親一邊給她上藥，一邊罵她，罵完了又給削芒果吃。
姜離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頭髮微卷，貼著頭皮，穿了一件花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樣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扔掉手上的鍋鏟。
「阿離。」
「媽。」
薑母的眼淚唰一下子就出來了，張開雙臂抱著姜離，她的眼眶紅了，忍住了哭泣，她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媽，不哭，高興的事。」
姜父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帶著老花鏡，生活的重擔早把這倔強的老頭的背壓彎。
他看到姜離，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走過來，摸了摸姜離的頭，沒說話，但手在發抖。
他們這才看見女兒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鐵門外，手裡拎著兩個袋子——在機場買的茶葉，一條煙。
他沒有進來，等姜離的介紹，姜離從母親的懷裡掙脫開來，走到查猜身邊，側著身子。
「爸媽，這是我導師，查老師。」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破綻。「他帶我去泰國研學，讓我的知識更加豐富。」
薑母擦了擦眼淚，上下打量著查猜，查猜穿的很普通，就是簡單的黑色皮夾克，黑色休閒褲，頭髮沒有梳的一絲不苟，隨意地垂在額前，他微微欠身，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阿姨好，叔叔好，打擾了。」
薑母看了姜父一眼，姜父點了點頭「進來坐。」
查猜跟著他們進屋，客廳不大，一張沙發，一台電視，茶几上擺著一盤瓜子和一盤切好的甘蔗，牆上掛著一幅萬里長城的十字繡，是姜離母親年輕時候繡的，繡了整整半年。
查猜在沙發上坐下來，腰背挺的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第一次的上門女婿。
薑母繼續去廚房炒菜，姜父坐對面的椅子上，給查猜一杯茶，「查老師，喝茶。」
「謝謝，叔叔。」
姜父看著查猜的臉，看了兩秒「查老師哪裡人？」
「泰國。」
姜父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旁邊的姜離。
「泰國人在中國當老師？」
查猜挑了下眉毛「我是華裔，我母親也是雲南人。」
「從小姜離這孩子就和男孩子一樣瘋，我看這樣就和一個老師傅學習詠春，性子磨得好點了，她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請您多費心。」
查猜拇指摩擦著杯子，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嚴肅的，聽到姜父這麼說，他用腳踢了一下姜離。
姜離尷尬的拿起一段甘蔗，塞到姜父的嘴裡。
「姜離，雖然活潑了點，但對於文學方面還是很專注的。」
姜父聽後，臉上露出笑容，嘴裡的甘蔗咬一口。
姜父為了讓姜離更像女孩子一點，強制性的改了姜離的志願，本來她想報機械專業的，為了此事，兩個人一個暑假都沒有聯繫，最後還是薑母在中間調和，父女兩個人才慢慢的好起來。
姜父看到女兒大了，不想在老師面前丟人，就不再說話，姜離放鬆的靠在沙發上，一手拿著甘蔗，一手拿著手機玩，她這個樣子，那有一點點女孩子的樣子，甘蔗渣，隨口就吐在衛生紙上。
汁水從嘴角流下來，她用袖子擦一下，就連一伸手就能拿到的紙巾都懶的拿。
查猜皺了下眉頭，上下打量著她，蹺著二郎腿，大口嚼著甘蔗，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樣子，在自己面前都是裝的。
怎麼看著看著，查猜覺得這樣才生動，自己長這麼大，都在守著那些沒有用的規矩，在家有規矩，黑幫有規矩，商場有規矩……
手無意識的從茶几上拿了張抽紙遞給她，她接過去。
姜離接過紙巾的手愣住了，她竟然忘了自己旁邊還有這麼尊大佛。
這一年來，自己的活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注意丟了小命，她被壓抑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原來是這個樣子。
「謝謝。」
姜離規規矩矩的坐好，甘蔗也不吃了，雙腿併攏不敢出聲。
就不知所措時，救星來了。
薑母從廚房裡探出頭，「阿離，來幫忙。」
姜離站起來飛奔到廚房，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