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猜在凌晨兩點回到宅子。
他在山上待了整整一天,帶著二十幾個人,在山路上來回找。
李響跟在身後,臉色慘白,他知道事情到現在還沒進展,就是要受罰的程度了。
查猜站在山脊上,看著腳下黑黢黢的山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都下去領罰。」
二十多人沒有一個敢吭聲,李響低著頭,轉身帶人下山。
查猜渾身上下全是泥土和樹枝,頭髮上沾著草屑,襯衫袖子不知道哪裡颳了個口子。
他脫了鞋,光著腳走上樓梯,腦子渾渾噩噩的,只想洗澡,倒頭睡一覺。
他忘了。
他的房間,給了姜離。
他迷迷糊糊地走進自己的臥室,脫了襯衫,解開皮帶,把褲子踢到一邊,光著身子走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後背的肌肉鬆了一點,他站在花灑下,雙手撐著瓷磚牆,低著頭,讓熱水澆在脖子上。
他洗了澡感覺渾身輕鬆,拿著毛巾擦乾了身體,光著腳走到床邊。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個包,他沒注意,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是暖的。
不對。
他的床不應該是暖的。
查猜猛的睜開眼,側頭一看,就在他旁邊大約半臂的距離,一個女人側躺著,臉朝著窗邊,呼吸很輕,很均勻。
姜離。
他把自己的房間給了這個女人他忘記了。
查猜撐起胳膊,想要起身。
就在這時,姜離動了一下。
不是醒,是翻身,她朝著他的方向翻了過來,臉埋進他的肩窩,鼻尖貼著他的鎖骨,呼吸噴灑在他的皮膚上,暖暖的,帶著一點點藥膏的味道。
查猜僵住了。
他沒有動,不是因為害怕,是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他遇到過生撲的,下藥的,乞求的,裝可憐的但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昏迷的女人,在睡夢中翻進他懷裡。
這也不是自己的菜,沒什麼感覺。
圈起來當把刀很好,當女人就算了吧。
他想推開她,手抬起來,放在她肩膀上。
手感就是薄薄的皮膚包裹著骨骼,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像刀刻的一樣,硌手。
查猜的手攥緊,推開她。
剛一動,姜離的手臂突然環了過來,摟住他的腰。
不是那種曖昧的摟,是那種緊緊的,像是怕失去一樣的摟。
查猜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他的臉,眉頭緊鎖,嘴唇蠕動,像是在說什麼。
「媽媽。」
很輕,很啞。
「媽媽,別走。」
查猜定在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眉毛皺著,眼皮微微顫動,睫毛上似乎沾著一點水光。
小嘴癟著。
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媽媽面前忍著不哭,但嘴巴已經出賣了她。
他抬起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一下,兩下,三下。
「寶貝。」他開口,聲音很輕,輕的怕驚動什麼。
「乖,媽媽在。」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他的手拍著她的後背,掌心觸碰到她的脊椎骨,隔著睡衣,都硌他的手。
姜離的眉頭鬆了。
嘴角也不再往下撇,呼吸變得平穩了,整個人放鬆下來。
不知道拍了幾分鐘,或是更長時間,她環在他腰上的手鬆開了些。
查猜沒有推開她,他就那麼躺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覺得很平靜。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姜離醒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熱。
不是發燒那種熱,是從四面八方包裹著的暖意,她的臉貼著硬邦邦的東西,皮膚下面是結實的肌肉。
她的手臂環著什麼東西,觸感是溫柔的,皮膚是光滑的。
她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微微凸起的喉結,眼神向上,線條硬朗的下頜線。
他在睡覺。
她在他懷裡。
準確的說是她摟住他,臉埋在他的肩窩,整個人像小貓一樣蜷在他身側。
大腦空白整整三秒。
她猛地推開了他。
「啊——」
她往後縮,後背撞到了床頭,左肩的傷口被牽動,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顧不上,兩隻手扯著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整個人縮在角落,眼睛圓溜溜的看著被推醒的男人。
查猜被她推了一把,往旁邊滾了半圈,差點掉下了床。
他撐起胳膊,臉上還帶著睡意,哪裡還像一個管理上萬人的黑幫大佬。
「你幹嘛?」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沒睡醒的那種低沉和慵懶。
「你怎麼在這裡?」姜離的聲音比想像中的大,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查猜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打了哈欠「這是我房間。」
「瑪萊說——」
「我忘了。」查猜揉著眉心「洗完澡就直接躺床上了。」
姜離盯著她,判斷他說的話是不是真話。
查猜歪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說「是你自己抱著我叫媽媽的。」
姜離的臉「唰」的一下子紅了。
「你胡說。」
查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壓麻了「你摟著我的腰,臉埋在我肩膀,嘴裡喊著媽媽別走,怎麼拉都拉不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喝水那樣簡單。
姜離的臉發燙,她低下頭,不敢看他,小聲說,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沒有。」
查猜看見她的耳朵尖紅的像要滴血,把臉埋在膝蓋里,兩隻手攥著被子,攥的指甲發白。
他忽然心中生出愧疚之情。
「你好好休息。」他掀開被子,光著腳到衣櫃裡拿起乾淨的衣服穿在身上「早餐瑪萊會送上來。」
他走出了門口。
姜離一個人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臉還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