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謝長寂呼吸平穩,正於一古色古香、裝潢雅致的屋中靜坐。
窗外晨光微曦,青松疊疊。
這幾天裡,皇室以少見的高效率,完成了三件事情。
其一,刻意放出消息來安撫民眾:謝姓兇徒大逆不道,強闖皇宮,已然伏誅。
其二,暗自將謝長寂從前仇人一一抓捕,讓他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得報大仇。
高官互相奪利,皇室本就無心插足,目的只為拔除擾亂社會秩序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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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謝長寂與皇室利益相連,倒也說不上有什麼深仇大恨。
其三,替他在武盟登記入冊,尊號「千武」,各大勢力或許已經得知,皇室有了新的先天武者。
五天時間,就完成了謝長寂輪迴中十五年的成果。
這都要歸功於強橫的個人武力。
篤篤。
兩聲短促的敲門聲響起,太上皇推門而入,發白如霜,卻面似春光煥發。
「謝先生,這裡可住得習慣?」
謝長寂點頭,微笑回應。
「此地雅而不奢,倒是正合我意。」
「如此便好。」
太上皇於謝長寂對面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五天下來,兩人熟絡不少。
二人相談天下奇景、江湖趣聞,說至中途,太上皇忽地話鋒一轉。
「謝先生,如今外界都在流傳……你那一日,得了仙人信物。」
謝長寂面色不變,自顧自地喝茶。
「此話不假,但那所謂仙人信物,不到片刻便化作縷縷青煙,入我體內,化解了我習武舊傷。」
「如今半點不存。」
謝長寂抬起頭,與老人對視,笑容溫和。
太上皇眯了眯眼,放下茶盞,輕聲開口。
「謝先生當真好運勢。」
謝長寂並未接話,重新為他倒上茶。
「陛下,仙人心思與手段,我等可不敢揣測。」
「自然。」
二者相視一笑,將這話題越過。
太上皇神情自如地與謝長寂交談,內里則思緒翻湧。
他年事已高。從出生到現在也未見過秘錄中記載的仙人來朝。
自從聽聞這仙人信物,他已經不止一次動心。若是自己能入仙道……長壽只怕不再是念想。
奈何這廝實力太強。
太上皇心中長嘆。
到了先天境界,奇經八脈被徹底沖開,真氣將在體內形成一個小周天,生生不息。
正面比鬥不過,尋常毒藥等陰損招數自是毫無用處。
若是召集另外幾位……
太上皇暗自皺眉,此法也並不保險,這廝所言不可盡信,誰知那仙人信物是何功用。
並且,剩下幾位先天分隔異地,混跡江湖數十年,不好糊弄。用仙人信物這般理由召集他們,說不準內部先起了衝突。
倒是三年後的天下武道大會,可以做些手腳……
等等!
這謝長寂一朝成就先天圓滿,可稱大晉第一高手,難道其實是仙人信物的功勞?
驀地,老人頓了頓,察覺到自己竟在交談過程中恍了神。他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借飲茶的功夫掩去面上異樣。
再抬起頭時,眼中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謝先生,話到此處,我就不叨擾了。」
謝長寂將太上皇送出門外,日頭正盛,微風不驕不躁,拂面而過。
他能看出太上皇心中對仙人信物有所思量,但其絕不敢輕舉妄動。
一年時間罷了,很快就會過去。
待那時仙人來朝,他定能脫離凡間。
……
又兩周過去。
尊和殿前,偌大廣場以白石板路構成,中部巨大圓盤刻印著在雲間翱翔的白鶴。
有一男一女站於其上,都是十五六歲的年齡,身著造價不菲的練功服。
少女面容嬌俏,眉眼秀氣,肌膚白嫩,練功服襯出剛有起伏的上下身體曲線。
她向四周探了探頭,伸手拽了拽身旁青年的袖子。
「暮和哥,你說謝宗師什麼時候到啊?」
「從五年前開始我就沒來過這裡了,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李暮和把袖子拉回來,平整一下,略帶陰柔氣質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忙對少女說:
「莫要左搖右晃,此為傳武之地,當謹言慎行才是。」
陳熙朝李暮和吐了吐舌頭,翻了個白眼。
「好好好,知道了。」
她正要繼續開口捉弄一下自己這位堂哥,卻看到不遠處,一黑袍身影負手不緊不慢地走來。
二人渾身一震,連忙拱手行禮,陳熙也不敢再像剛剛那樣有多餘的小動作。
「見過千武宗。」
據說這位先天嗜殺成性,可不是好相與的。
「嗯,不必拘謹,稱我謝師即可。」
謝長寂點點頭,含笑說道。
他身上不再穿著破爛的囚服,而是一襲玄色錦袍,袖口與胸襟點綴上縷縷金絲。
面前這兩人,就是他曾在秘錄中見過的仙苗。
陳熙為武侯之女,李暮和為七公主的長子,二人皆是暗勁修為。
一周前,他以閒來無事、傳武授道為由,讓太上皇召集各家適齡子女。
太上皇雖暗自警惕,卻也按謝長寂所說的,召來四十餘名貴胄之後。
隨後,謝長寂扔給他們一本金華劍指,直言幾天後以修煉進度高下選出兩人,自己親自傳授武功。
最後,自己偷偷指點,才將這兩位仙苗挑了出來。
傳授武功,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拜師。可執弟子禮,卻不需行拜師流程。
謝長寂此舉,便與這二人多了一分不大不小的因果,以後總歸會發揮作用。
「今日,我教你們…」
兩個時辰過去。
李暮和兩人癱軟在地,衣衫被汗水浸透,臉上卻帶著喜悅,想來收穫頗豐。
陳熙從地上爬起來,俏生生地站在謝長寂一側,問東問西。
相處了兩個時辰,少女心中對謝長寂的恐懼消退許多,只覺得這是一位待人溫和的年輕武道天才。
「謝師,你怎麼突破的先天啊?」
「謝師,你家中親人在哪裡啊?」
「謝師,你與太上皇上交過手嗎…」
「……」
謝長寂笑而不語。
李暮和見狀,猶豫了一瞬,站在少女前方,用手將她推回去。
「謝師莫怪,我這堂妹從小便古靈精怪……」
謝長寂靜靜注視著兩人的互動,尤其注意到李暮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別樣情愫,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到底年齡還小。
他收回視線,負手立在一旁,目光越過宮牆,望向遠處漸沉的暮色。
「今日便到這裡。」
語氣平和無波。
李暮和躬身行禮,拉著陳熙便準備離去。
陳熙扭頭飛快擺了擺手,小碎步跟在李暮和身後。
謝長寂沒有回應,待他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才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