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纓給介紹的人是京市市長家的千金明簡,今年二十五歲,在通恆律師事務所上班。
此刻薄聿舟在明簡的注視下,連咖啡都喝不下了。
對面的女人眼神犀利,雖然比薄聿舟小了十歲,卻一點也不怵他。
什麼都沒說,卻已經把薄聿舟看了個乾淨。
「明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明簡公式化的笑容露出,她指尖的美甲精緻可見,雖然動作優雅,可說出的話極其諷刺。
她笑,「開門見山,我實話實說。」
「我有男朋友,家裡不同意,所以才壓著我來相親。」
「薄總千般萬般的好,總歸不是我中意,更何況,我也不喜歡自己的另一半私生活混亂。
這話說的讓薄聿舟皺眉,他沒開口反駁,只是冷若冰霜的靜靜的聽著明簡講話。
「繼續。」
薄聿舟輕啟薄唇,隨意的靠在後背,等著明簡說接下來的話。
他歪歪頭,餘光瞥見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
好巧,又相遇了。
明簡特地將這次相親會選在寫字樓下的咖啡店,下午六點正是人少的時候,因而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結婚可以,但婚後我不會履行相應的義務,換句不好聽的話,就是各玩各的。」
察覺到薄聿舟已經出了神,明簡輕輕用手指扣了扣桌子。
緊接著,一個怒氣沖沖的俊朗男人沖了進來,拽著明簡的手腕就要離開。
「薄聿舟,你休想從我身邊把他搶走!」
聲音之大,全場的人都側目看薄聿舟的方向。
就連剛要付款的虞佳人也聽到了,下意識的回頭看向騷動處,目光和他就在空氣中交匯了。
兩個小店員扯著脖子往那處瞧,「唉,我就說,今天明律師的相親絕對會失敗,寧站長不可能不來的。」
「今天來相親的男人可是極品啊,長得這麼帥。」
不怪店員議論,從薄聿舟進來開始,幾乎店裡所有的人都往他們那邊看,俊男靚女,很是亮眼。
虞佳人收回目光,不管那邊是什麼動靜,拿出手機輕輕一碰,結帳離開。
推開門的剎那,熱浪撲面而來。
***
虞佳人不喜歡夏天,這個季節她總是胸口發悶,尤其是到了傍晚,很容易眩暈。
之後又因為生莉莉安,月子沒有調理好,又添了耳鳴的毛病。
也僅僅兩步,咖啡店裡有人腳下生風,一股很濃郁精緻的香水撲過來,刺激的虞佳人兩個太陽穴突突的跳。
定了定神,她扶住門把手緩了緩,身後帶著怒氣的兩個人擦著虞佳人的肩膀,推搡著,從門一旁擠了出去。
二人的爭吵聲音落到虞佳人的耳朵里,像是尖銳的鐵絲刮蹭鐵皮一樣,刺耳。
「為什麼要來相親?」
「你也沒有看得起我對嗎?」
「寧理,不是的,我只是來應付……」
虞佳人實在是聽不下去,右手堵住耳朵的一瞬間,冷汗直接冒出來,她眩暈伴隨著偏頭疼,偏偏在此刻發作。
向後退了兩步,一個溫熱的肩膀像一座城牆一樣堅定,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那人似乎還懂得避嫌,手掌沒有直接接觸,而是握成拳頭,虛虛扶著。
「臉色怎麼這樣差?」
那聲音如同清泉一樣汩汩流過,冷冽的清香稍微緩解了她的頭疼,等徹底站穩之後,虞佳人不動聲色的從男人懷裡退出。
「謝謝。」
薄聿舟看了看自己的臂彎,忽然覺得今天的相親也不全都是壞事。
看虞佳人要離開,他也跟著過去。
像一隻盤旋在獵物頭頂的鷹,不肯離開。
「宴以安呢?」
薄聿舟按住虞佳人想要打開車門的手,目光盯著她沒有血色的臉,聲音帶著慍怒,「都這樣了,別開車了。」
虞佳人舉了舉手機,「謝謝薄先生,我可以找代駕的。」
他上前一步,她後退一步。
地下停車庫本來就陰涼,這一會倒是消除了大半的暑氣,讓虞佳人能稍微好一點。
虞佳人只冷笑一聲,我覺得薄先生還是離我遠一點,我這種有家庭的人,萬一成了薄先生私生活的一份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她果然聽到了明簡罵自己的話。
薄聿舟以前覺得,不解釋可以省下很多麻煩,沒想到有一天還是栽到上面了。
他捏捏自己的鼻子,鬆開了虞佳人的車門。
居高臨下,睨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人。
「說得對,宴太太請吧。」
薄聿舟的私生活,是從五年前壞掉的。
他從比利時回來,國內幾家媒體暗戳戳說他在比利時包養小明星,疑似劈腿當紅女星夏望舒,導致夏望舒患上抑鬱症。
夏望舒是前往比利時探望過自己,不過他壓根沒讓她進門,也沒見她。
不知道哪裡來的謠言。
他站在原地,看虞佳人繞過自己前往了副駕駛,正拿起手機要找代駕。
手已經掰開車門,腦子才追上來。
他迅速的扣上安全帶,不等虞佳人反應,「去哪?」
***
車流涌動。
「宴以安就是這樣寶貝你的?」
薄聿舟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只用餘光掃過身側女人的臉。
她閉眼靠在車座上,冷淡的嗯了一聲,替宴以安解釋,「他去接莉莉安了。」
這句話沒說錯,今天是莉莉安第一次上國內的幼兒園,因為虞佳人挑選臨時工作室而絆住了腳,所以打電話過去讓宴以安幫忙。
事情太多,虞佳人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一杯咖啡支撐到現在,忙完了也害怕自己低血糖,就去就近的咖啡店買個小蛋糕。
只是到底是天意還是巧合,他一個越盛集團在實際控股人,又是京圈的新秀之一,竟然屈尊降貴到這裡。
還是相親。
窗外的晚霞格外的熱烈,紅卷卷的一片盤旋在地平線,灑在虞佳人的臉上。
她被光照的刺眼,抬手想折下遮光板,正巧前方紅燈。
車穩穩的停住。
忽然觸碰到一雙溫熱的手。
兩隻手同時搭在遮光板上,她的指尖恰好碰到薄聿舟中指的痣上。
那顆痣灼燒著虞佳人的神經,燙的她立刻收回了手。
他的痣,她咬過。
薄聿舟送了虞佳人回了宴家老宅。
大概是虞佳人在微信和宴以安說了,父女兩個人在家門口翹首以盼,看到車過來,懷裡的小姑娘更是招手。
莉莉安穿著幼兒園的制服,頭上戴著小黃帽,手裡捏著小紅旗。
看到薄聿舟在主駕駛,宴以安笑的不明所謂。
倒是莉莉安,乖巧的喊了一聲薄伯伯。
「今天麻煩薄總了。」
虞佳人垂眸,解下安全帶,宴以安已經幫她打開了車門。
莉莉安皺著小眉毛,「媽媽,你不舒服嗎?」
揉揉莉莉安小黃帽子,抬眸看宴以安單肩背著她的小小書包。
「沒有,媽媽就是有點困了。」
莉莉安假裝生氣,戳了戳宴以安的大腿,「今天爸爸不能再欺負媽媽了。」
這話飄到了薄聿舟的耳朵里,難免想歪。
「薄三哥,我讓人送你回去吧。」
虞佳人也跟著叫,「是啊薄三哥,您相親我還得麻煩您送我,真是不好意思。」
此刻,宴以安將莉莉安重新抱起來,攬住虞佳人的肩膀。
一家三口,隔著車和薄聿舟遙遙對望。
心上,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掉了,薄聿舟靜靜的聽到宴以安一句又一句客套的話,嘴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
薄聿舟憋著一口氣,自己打車回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每一步都走的不受控制。
回到自己經常住的公寓的時候,一隻毛茸茸跑過來迎接。
那隻圓滾滾的三花水蜜桃在他褲腳蹭了蹭,喵喵兩聲。
薄聿舟俯下身,提溜著水蜜桃的後脖頸,放在自己懷裡。
水蜜桃已經六歲了,一開始也是無聊才想著養個寵物,但現在已經成了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的腦袋在薄聿舟懷裡亂蹭,爪子撓撓這裡撓撓哪裡,一刻也閒不住,又跳下去了。
依舊是喵喵喵,像是帶著他要看什麼。
「要給爸爸看什麼?」
幾天前,薄聿舟還是把莉莉安掛念的那隻受傷的小貓崽帶回來了。
剛出生不久,這兩天薄聿舟天天晚上餵他吃飯,用紙巾擦拭幫他上廁所。
從昨天開始,就是水蜜桃在帶了。
一進寵物房,就看到剛抱回來的小貓崽子睡在貓砂盆里。
薄聿舟敲了一下水蜜桃的小腦袋,「爸爸說了,不可以叼著星星亂跑。」
星星,是橘貓,是莉莉安起的名字。
等收拾好一切,薄聿舟給水蜜桃鏟了屎,就去浴室洗了個澡。
解扣子的時候,忽然發現一直戴在手上的手鍊不見了。
他一陣心慌。
***
撿到手鍊的是莉莉安。
一大早的,虞佳人送她去上學。
她趴在虞佳人懷裡撒嬌,不肯下來,讓虞佳人一直發動不了車。
小姑娘在懷裡摺紙,說要折千紙鶴送給好朋友,非要讓虞佳人教。
她一陣翻滾,從駕駛趴到副駕駛。
窸窸窣窣的,在角落裡撿到了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虞佳人一看就知道是什麼。
[滄海同契]
這是是五年前費盡心思的設計,也是要送給薄聿舟周年的禮物。
女款的那一件,留在了繁星灣的公寓裡,當年從橫城回來之後,再也沒有打開過。
男款的那個,在裴禹成的工作室,後來被買走了。
當年打這份草稿的時候,是在盛世山莊的小花園裡。
薄聿舟為她在小花園一側建了一個畫室,一磚一瓦都是自己親自布置的。
建成的那一天,他蒙著自己的眼睛,牽著手,帶自己一步一步踏入那個畫室。
琉璃頂上雕刻滿了自己喜歡的玫瑰。
那一夜,他將自己抵在可以diy的玻璃牆後,纏綿一整夜。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她沒有穿衣服,拿起畫筆在薄聿舟的手腕上畫出了[滄海同契]的雛形。
那個時候,是他們結婚的第三個月。
薄聿舟將她摟在懷裡,一面輕輕吻著,一面舉起手腕,說,老婆畫的最好。
還是莉莉安的聲音將她從記憶裡帶回。
「媽媽,你又不舒服嗎?」
那些回憶驟然從塵封的匣子裡翻出來,帶著微塵,模糊了虞佳人的視線。
「沒有,時間不早了,我們去上學吧。」
莉莉安將手鍊交給虞佳人,自己「翻山越嶺」,到了後排的兒童座椅上。
那手鍊有破損的地方,所以才崩開了。
應該是昨天送自己回來的時候落下的。
***
「不……」
曦光透過窗簾,灑在男人上半身裸露的鎖骨上。
他胸腔急促起伏的起伏,薄汗星星點點,順著腹溝落到床單上。
俊朗的眉眼皺在一起,似乎是做了什麼痛苦的噩夢。
「誰、允許你離開我……」
下一秒的咬牙切齒,男人青筋暴起,捂著胸口劇烈的喘息。
像是魚離開水,窒息一樣,他大口大口的喘氣。
空調的冷氣開的十足,可他還是覺得熱。
他舉起空蕩蕩的手,按住跳動的眉心。
手鍊,是當年自己對出車禍前唯一的記憶。
只記得,這是一份很重要的東西。
所以從去比利時養病,到如今,五年了,他都一直戴著。
昨夜,丟了這東西,他竟然夢到了車禍前的場景。
失控的他被擁堵在各種各樣的路口,一路都是紅燈。
最後的記憶,是停留在一個突然闖出來的大貨車。
他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手腕上的藍寶石手鍊。
可無數次,他要去調查,全部的證據都是,這手鍊只是一個普通的定製款。
是有一年過生日,藺思薇定製隨手送的。
薄聿舟下了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門外的水蜜桃又在抓門,他沒來得及洗澡,就放了她進來。
水蜜桃喵喵的叫,似乎在安慰薄聿舟。
「好了,一會帶你和弟弟去打疫苗。」
薄聿舟將她放到出貓糧的零食機,她像聽懂人話一樣,沒有再纏著他了。
以後,薄聿舟去浴室洗澡,抬手試水溫的時候,忽然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痣。
昨天,她好像碰到了,又很快收回了手。
那個時候,手鍊好像就已經不見了。
估計是掉落在她車上了。
薄聿舟想到什麼,扯了扯唇角。
好像,有理由聯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