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番外·煙火朝暮
城市的夏夜褪去白日的燥熱，晚風穿過高層住宅的陽台，拂動掛在欄杆上晾曬的衣物。
這是一套格局溫馨的小家，沒有草原的遼闊，卻盛滿細碎溫熱的煙火。客廳暖黃的落地燈靜靜亮著，地板上散落著幾本翻看一半的書，陽台的花架擺滿綠植，藤蔓順著支架蜿蜒生長，就像當年草原小院裡的濃蔭。
橘太狼褪去了舊時粗布衣衫，穿著簡單的棉質家居服，鬢角已經染上星星點點的白。他正彎腰收拾茶几，把散落的果殼歸攏進垃圾桶，目光時不時飄向沙發上的人。
莓太狼窩在柔軟的布藝沙發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老花鏡，手裡捏著針線，慢悠悠縫補著家居外套脫線的袖口。眼角的細紋淺淺鋪開，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可眉眼間的溫婉，和數十年前草原小院裡的模樣別無二致。
空調送來徐徐涼風，窗外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遠處車流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變得朦朧遙遠。
「別縫了，眼睛會累。」橘太狼收拾完，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伸手輕輕取下她手裡的針線，「外套買件新的就好，何必費這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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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太狼抬眼，淺淺笑開，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眶：「習慣了，以前在草原，衣裳破了都是自己縫補。閒下來做點活，心裡踏實。」
橘太狼伸手，把一旁備好的溫蜂蜜水遞到她手上。玻璃杯壁帶著適宜的溫度，莓太狼握在掌心，小口飲下。
「還記得以前草原的夏天嗎？」她望著陽台外沉沉夜色，輕聲開口，「花架底下納涼，煮清茶，曬草藥，蟬鳴吵得很，卻覺得格外安寧。」
「怎麼會忘。」橘太狼往沙發靠背靠了靠，讓她自然而然靠到自己肩頭，肩膀已經不復年輕時那般硬朗，卻依舊安穩可靠，「那年夏天去河邊採蓮蓬，風吹亂你的頭髮，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溫熱的呼吸交疊，過往草原的歲月，開荒播種，秋收冬藏，漫天落雪的冬夜，小院鄰里歡聚的秋日，一幕幕穿過時光，浮現在兩人腦海。那些顛沛流離早已遠去，前世的悲歡，化作今生平淡的朝夕。
雲太狼已經長大獨立，在外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不常在家。偶爾會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鮮花回來，就像從前從山間歸來一般，一進門，屋子裡便迴蕩起她清脆爽朗的笑聲。只是今日，家中只有他們二人。
周末的時光慢悠悠流淌。
第二日清晨，天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臥室。莓太狼先醒過來，沒有立刻起身，靜靜側頭看著身側熟睡的橘太狼。他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垂落，兩鬢的白髮格外顯眼。
察覺到視線，橘太狼緩緩睜開眼，迷迷糊糊伸手，習慣性將她攬進懷裡。
「醒了？」他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莓太狼埋在他胸前，聽著沉穩的心跳，「今天天氣好，要不要下樓公園走走？」
「好。」
吃過簡單的早餐，兩人換上輕便的外套，並肩走出單元樓。城市公園草木繁茂，綠樹成蔭，草坪鋪展，遠遠望去，竟有幾分昔日青青草原的影子。晨練的人來來往往，老人閒談，孩童奔跑嬉笑。
他們沿著步道慢慢散步，步子放得很慢，不再是當年奔波趕路的速度。兩隻手緊緊牽在一起，掌心的紋路層層疊疊，是跨越兩世沉澱下來的羈絆。
路過湖邊，荷葉亭亭，風吹過來帶著淡淡荷香。
莓太狼停下腳步望向湖面，眼底漾起笑意：「像極了當年那條採蓮蓬的小河。」
橘太狼握緊她的手，側頭看向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景致變了，可身邊的人，一直都是你。前世草原相守，今生都市相伴，春夏秋冬，我依舊不會缺席。」
秋日到來的時候，街邊的行道樹鍍上一層金黃。家裡的陽台收穫滿滿，莓太狼在花盆裡種了小青菜與各色花草，一如從前屋後的菜畦。橘太狼學著醃製果脯，晾曬花茶，復刻當年草原上處理草藥乾果的日子。
偶爾會邀上老友來家裡小聚，泡上一壺熱茶，擺上糕點果盤，大家圍坐閒談，就像從前小院豐收聚會那般，笑語滿堂。
冬天下起冷雨，沒有草原漫天漫地的大雪，窗外雨絲淅淅瀝瀝。屋內暖氣融融。兩人窩在沙發上，蓋著同一張厚毛毯，看老電影，剝著乾果。
夜色漸深，洗漱完畢躺上床。橘太狼依舊將她擁入臂彎，這是延續了一輩子的習慣。
雨聲敲打著玻璃窗，室內安安靜靜。
「又一年快要結束了。」莓太狼輕聲說道。
「嗯。」橘太狼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前世春看繁花，夏沐清風，秋收碩果，冬賞落雪。今生春逛繁花公園，夏納陽台晚風，秋收陽台蔬果，冬伴雨夜暖燈。歲歲年年，我都在。」
「往後也這樣嗎。」
「定然。」他手臂微微收緊，「從前草原木屋，如今城市小家。不管身在何方，年少相逢，中年相守，兩鬢染霜，餘生朝暮，我都會守著你，護你安暖。」
莓太狼閉上眼，安心依偎在他懷中。
歲月流轉，前世草原的風，吹進了現世都市的煙火里。
沒有顛沛流離，沒有風雨逃亡。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從前草原木屋的圓滿，在這喧囂城市之中，繼續緩緩延續。
春風會再度吹起，草木會往復枯榮。跨越一世的愛戀，不因地點變遷而褪色，朝朝暮暮，情深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