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肖盼玉說得鄭重,齊嬤嬤不疑有他,便去拿了紙筆奉於她面前。
除了娘娘,誰還能救肖家呢?
齊嬤嬤暗忖:老爺致仕多年,夫人沒有品階,少爺雖然是正二品郡守,但天高皇帝遠。都說地方官沒有京官高貴,如今全家上下,誰還能越過在宮裡,離皇帝最近的超品太嬪娘娘!
所以說,不管宮外的肖老夫人打著什麼念頭,但是齊嬤嬤是真心把一切都寄托在肖盼玉的身上,視她為——全家的希望。
但是,這希望下一刻就被打碎了。
【貴妃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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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大字狠狠灼傷了齊嬤嬤的眼球,在一瞬間的呆滯後,她幾乎是瘋魔地去攔肖盼玉的手。
她用自己的身體撲到肖盼玉面前的桌子上,喊著:「娘娘!你這是要幹什麼啊娘娘!」
肖盼玉不勝其煩,呵道:「閉嘴!」
「你以為你那好主子出的是什麼好主意嗎?她才是要把全家都害死!」
齊嬤嬤的哭嚎噎在喉嚨里,但身子沒動,肖盼玉接著說:
「你們拿於媽媽威脅我,替那人出面指認貴妃的時候我就說了,她不過是需要一個替罪羊,但你們偏鬼迷心竅一樣地湊上去。」
齊嬤嬤結結巴巴:「可是……可是……如果成功了……」
「那現在成功了嗎!」肖盼玉氣急攻心,美目園瞪:「不是被貴妃反將一軍?」
「呵……那人向你們承諾等新皇登基就重用肖永良,你們就真以為他們會信守承諾,而不是殺人滅口?」
「但古來擁立之功……」齊嬤嬤猶猶豫豫地爭辯。
肖盼玉打斷:「那也得能用立得成才算啊!」
「肖家那些人自持三朝老臣的身份,還惦記著先帝時的榮耀,覺得陛下年幼,就滿心不服。殊不知,那李惑是什麼人?
「母族卑微,先帝不喜,幼時幾近夭折,長大無兵無權,只能當個與外族聯姻的棄子。當年烏蘭察部派公主和親,誰不知道娶了她就能得到烏蘭察部的支持,得到幾萬雄兵。但別人都許不出正妻之位,唯有他肯。那是因為,若娶外族女子為正妻,便不可能登上皇位。
「南平不能有一個烏蘭察部的皇后,朝臣們更不可能用立一個流著外族血脈的人做太子。可就這麼一個斷了傳繼之路的人,卻打敗了勢頭最勝的肅王安王,成了最終的贏家。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懦弱昏庸的君主,是一個好欺騙,好相與的?」
肖盼玉使了狠勁兒,伸手把齊嬤嬤從桌子上推開:
「你們想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做夢!」
齊嬤嬤被拽得摔了個大屁蹲,她吃痛叫著,肖盼玉卻再沒有半點容忍,她冷硬地說:
「現在,不想全家被拖進死路,就得聽我的。如今貴妃需要我,才悄悄派了人來,既然得了梯子,那就得抓住一切爬上去。」
她俯視著齊嬤嬤,不容置疑道:
「告訴你的主子,盼她兒子加官進爵的夢就甭做了,往後的日子,夾著尾巴,珍惜著『活』吧。」
齊嬤嬤似是被肖盼玉震住了,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沒有吭聲。
肖盼玉也不管她,提筆接著寫。
她把自己闖上承乾宮的來龍去脈都寫了上去,包括怎麼找上她,許了她和肖家什麼好處,還有最重要的——幕後主使。
可以說是一個非常誠懇的投名狀。
而後,她把信放到食盒底下,讓齊嬤嬤把吃食收好,送回御膳房,交到剛剛來過的那個小太監手裡。
為什麼這麼迂迴,就是怕在貴妃拿到之前走漏了風聲,被攔截,同時也是保護她,保護肖家不遭滅口。
想來,這也是貴妃沒有親來,而是借御膳房遮掩的原因。
肖盼玉看著被裝好的食盒,心想:背後主使身份特殊,恐怕只她這一份證詞並不能定罪,想來貴妃還需要搜集更多的證據。但她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
肖盼玉嘆了口氣。
給予幾分示警,想來也算是將功折罪了。
隨後,她渾身如脫了力一般,癱坐在椅子上,就那麼看著齊嬤嬤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寢殿。
她看到外面已經再無半點天光,冬日裡太陽落得早,此時沉黑的天幕上綴滿了碎銀樣的繁星。
——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啊。
肖盼玉這樣期盼著。
月色如練,月光如洗。
在這樣一個晴好的晚上,有人心裡充滿希望,有人心裡卻只有一片晦暗。
齊嬤嬤拿著食盒向外走,表情沉鬱而凝重。
她剛才沒有再繼續阻止,可是要說她真的信任肖盼玉,並不是。
雖然在她心裡,肖盼玉如今的身份是最珍貴的,不,倒不如說是最有用的,可是「有用」不等於「智慧」。
她是肖老夫人的陪嫁之一,在她心裡,她的小姐才是這世上最最聰慧的,從沒有錯過。
更何況,薑還是老的辣,肖老夫人比肖盼玉不知道多吃了多少年的鹽,怎麼可能不心思更縝密,看得更通透呢?
年輕不能與年長者比。
齊嬤嬤一直這樣如此堅信著。
就在她滿腹苦水,即將走出繁音閣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抓住讓她,把她帶到樹影之後。
「齊嬤嬤,這是幹什麼去?」
女聲清脆稚嫩,卻似一瓢冰水,打得齊嬤嬤一個激靈。
她看著眼前圓臉的年輕宮女,努力自然地說:「娘娘不喜歡今天的菜色,我去找御膳房,好好說道說道。」
宮女眨眨眼睛:「是嗎?那剛剛聽娘娘在屋子裡發了好大的火,也是因為這個?」
齊嬤嬤張了張嘴,點了下頭。
宮女咧嘴笑了,笑得親切極了,她抬手挽住齊嬤嬤的胳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娘娘是因為之前在貴妃那吃了虧,才生氣的。」
她湊近齊嬤嬤的耳邊,輕緩的聲音一絲一絲勾緊齊嬤嬤的心房:
「等嬤嬤回去好好勸勸太嬪,別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那貴妃再橫行跋扈,不也得講證據?太嬪不過是心善,為了小侯爺擔心,就算要追究,能給娘娘定哪條罪過呢?」
齊嬤嬤看她,之前懸著的心慢慢落定下來。
宮女看著她的表情,更加親昵的說:
「還有肖郡守的事。我家主人一直記掛在心上,雖說之前有約定,但這回事敗也不是太嬪的過失,還給太嬪惹了麻煩,我家主人實在難安。所以已經勞煩王爺,幫肖郡守活動了。想來,明年吏部考績時,就有分曉。」
齊嬤嬤心臟漏跳了一拍,她不敢相信地瞪著宮女,質問:「此事當真!?」
宮女:「騙你做什麼?」
她眼睛一轉:「嬤嬤可以回去肖家,問問肖老夫人,看看這事做不做得真。」
她感嘆:「肖老夫人一片慈母心,聽到這個消息,想來也會開心的。」
齊嬤嬤立在原地,眼瞳微微顫動,可以看出內心極其不平靜。
宮女也不催,也就陪在那裡,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就見齊嬤嬤咽了兩下口水,抽氣一聲,開口:
「我……我有事情要說。」
她嗓音顫抖,好像非常猶豫,可她的動作卻並不遲緩。
齊嬤嬤打開食盒,從最底下拿出信,遞到宮女面前:
「剛剛,有個太監過來……我們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