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將計劃於心中推演完善後,蘇鈴童給應玄留下一筆蠱材,爾後匆匆離去。
之後的一天兩夜,她都沒再現身,在外奔走籌備。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剛剛亮,蘇鈴童方才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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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開蠱壇,纖纖玉指輕探間,將應玄攥在手中取出,送入一個青黑色的陶質蟲瓮中,將之系在腰間。
瓮中鋪陳著拌有藥泥的濕潤泥土,瓮壁布滿細密氣孔,透氣但不透光,應玄趴在其中,只覺安穩舒適。
帶著應玄,蘇鈴童從荒蕪院落返回吊腳樓,又從前門步入寨中步道。
通過瓮中氣孔,應玄將外界景色收於眼底,同時與蘇鈴童記憶中的畫面相互映照。
她所在的五毒寨,由蛇、蠍、蟾、蜈、蛛五部組成,各部據一條山嶺而居,蟾部所處名為青蟾嶺。
整個蟾部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吊腳樓順著山勢蜿蜒鋪展,從山腳一直綿延到山腰的密林深處。
蘇鈴童家在山腳,此時正向山上行。
山間晨霧未散,但裊裊炊煙已經自各家吊腳樓的窗欞、檐下緩緩升起,與白色的晨霧相融,朦朧了屋舍輪廓,迷濛在屋舍下散落的一片片梯田上。
仔細觀察,這些梯田種的並非麥子稻穀,而是蟾。
這些田都是蟾田。
天色尚未大亮,但田中的蟾蜍已經甦醒,蘇鈴童所過之處,此起彼伏全是蛙鳴聲。
不時還可以看見幾個小孩子拎著竹簍,大聲呼喊著去捉蟲,捉到蟲後,就地擺下一口瓦缽,撅著屁股在那看蟲兒互斗。
老人們坐在吊腳樓前,往竹籃中刮著蟾酥。
中年婦女則在整理晾曬蠱材。
應玄一路看下來,只覺處處都透著蠱寨的鮮活與詭異,但也極為新奇。
不過,蘇鈴童顯然沒有應玄的閒情逸緻,只目標明確地奔向目的地。
不多時。
蘇鈴童來到半山腰,一塊被幾座吊腳樓環繞,平整寬闊的黑色石坪。
石坪正中立著五根石柱,柱身上雕刻著蟾蜍、蠍子、蜈蚣、毒蛇、蜘蛛這種五種五毒紋樣,象徵著五毒寨。
在石柱的中間,立著一口下沉式的斗蠱壇。
壇身由整塊玄黑色山石鑿刻而成,壇口下沉三尺,四壁高高豎起,以防蠱蟲廝殺時向外逃竄。
壇周空曠,可供蠱師和觀眾觀看壇內廝殺。
這是蟾部一處公開的斗蠱場。
寨中平日小規模約斗,蠱師私鬥,皆可在此展開。
蘇鈴童來此,便是為了赴約私鬥。
根據蘇鈴童的淺層記憶,應玄得知,在這五毒寨,無論蛇蠍,亦或蟾、蜈、蛛三部,格局大致相同,都是大姓掌權,小姓依附,外姓雜居。
所謂大姓,便是曾出過修仙者的家族,屬於統治階級。
小姓則是蠱寨的管理階級。
而外姓,則基本都是蠱寨從外面擄掠、收養來的孩子。
不過,儘管三者地位懸殊,卻也都需要共同爭那每年一道的先天之炁。
畢竟這是蠱寨,蠱是蠱,人也是蠱。
即便是大姓的後裔,也必須擊敗小姓和外姓的蠱師,成為最終的蠱王。
大姓後裔,有自家長輩提供蠱材資源。
而小姓和外姓的蠱師,則需要自己想辦法培養蠱蟲。
有些蠱師選擇深入荒山,獵取野蠱,尋找蠱材。
但更多的蠱師,則選擇在正式蠱斗之前,先進行一場低階的吞噬與兼併。
這就是私鬥。
雖名為私,但蠱寨卻並不制止,反而樂見其成。
反正,那些高高在上的蠱道修士,並不在意過程,只看結果。
如果真有外姓人通過私鬥,培育出能夠在正式蠱斗中大殺四方的蠱蟲,成為最終蠱王,只能說明他天縱之才,是個養蠱修仙的好苗子。
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在斗蠱壇前站定,沒等多久,應玄便看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年走過來。
他腰間也掛著個蟲瓮,邁步間,裡面傳出一陣「呱呱」聲。
「直接開始?」
走到近前,少年沒有和蘇鈴童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開始。」
蘇鈴童點點頭,隨即解下腰間蟲瓮。
在開啟蟲瓮,放出應玄之前,蘇鈴童再度開口,「羅元,你我賭契已定,接下來發生任何事,可都不許反悔。」
「規矩我懂。」
少年羅元點點頭。
話音落下,他也解下腰間蟲瓮,將自家蠱蟲倒入斗蠱壇中。
應玄眼神瞥過。
這是一隻蟾蠱。
正經用《月蟾煉蠱法》養煉出來的月蟾。
身上披著月白色的蟾衣,鳴囊微微鼓起,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特殊之處。
這是只再普通不過的一轉月蟾蠱。
「也不知道一隻活蠱蟲,能給我加多少精元。」
應玄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下一秒,蟲瓮反轉,他落入到斗蠱壇中。
在他現身的那一刻,便感覺少年羅元的眼神釘在了他身上,目光從疑惑,再到震驚,最後驚恐萬狀。
「這!」
「這是只異種蟾蠱?還是二轉?」
羅元的聲音都在發顫。
倒不是應玄會對他帶來生命威脅,而是因為這次斗蠱,他輸定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只見應玄張開嘴巴,蟾舌彈射而出,宛如一柄利箭,直接將羅元的那隻月蟾洞穿,後者幾乎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這便是由蟾舌蛻變而成的軟劍蟾舌。
這一兇器,既具備蟾舌的黏性,又具備蛇信嗅探氣味,索敵追蹤的能力。
除此之外,還能由軟變硬,化為舌劍,劍尖甚至可以排毒,可謂是功能頗多。
將月蟾擊敗後,應玄一個跳躍便落到它眼前,螯鉗輕輕一夾,後者便被分成一塊塊蛙肉,毒牙開合間,短短十幾秒便被徹底吞入腹中。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蘇鈴童,面無表情,而在她對面的少年羅元,則是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自是知道,自己被蘇鈴童陰了。
對方有異種蠱蟲,別說他的一轉蠱蟲了,怕是二三轉的蠱蟲都不是對手。
但換位思考,如果他是蘇鈴童,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畢竟,這裡是五毒寨,他們不是親人,也不是朋友,而是對手。
對對手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願賭服輸,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在失去了自身蠱蟲後,羅元卻沒著急走。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必然還會有大量受害者陸續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