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咔嚓……
嘶嘶……
應玄從混沌中醒來,耳邊儘是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似乎是某種爬行動物扭動身軀時,鱗片在不斷剮蹭地面。
又像是什麼蟲子的口器在開合撕咬。
沙沙……
沙沙……
窸窣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密。
「什麼鬼動靜!」
應玄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但這並不影響他感到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睜開眼,可眼前卻像是被蒙了層薄紗,什麼都看不清,一時間心中有些慌張,急忙抬手去揉眼睛,可甫一抬手,便感覺厚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種無處不在的束縛感,讓應玄回憶起了他人生第一個暑假,全家一起去海邊,他央求父母把自己全身埋進沙里,只把腦袋露在外面。
那時他全身被濕潤的泥沙壓住,只覺得新奇有趣。
可同樣的感受出現在當下,他卻忍不住大驚失色,「我在土裡!」
「我為什麼會在土裡!」
記憶碎片瘋狂翻湧,最後的畫面停留在計程車上。
他加班結束昏昏沉沉間,一陣強光襲來,刺耳的急剎聲響起,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然後便是現在。
「該不會是狗日的肇事司機為了掩蓋事故痕跡,把我給埋了吧!」
這個猜想很離譜,但應玄也確實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四周的擠壓感源源不斷,讓應玄內心的恐懼像洪水一樣泛濫,怎麼止都止不住。
他急切地伸出手扒拉起泥土來,同時蹬動雙腳向上方蛄蛹。
好在土層不厚,沒過多久,應玄便鑽了出去,可眼前仍是一片黑暗,連一絲微光都沒有。
只有耳邊愈發密集的窸窣聲。
應玄想都不想,張嘴大喊救命,可是嘴巴開合間,竟只是發出兩聲低沉的「呱呱」聲。
「……」
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應玄愣住,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正是這時。
一道透明輕紗似的月華從天而降。
應玄的視線逐漸恢復。
一堵土黃色高牆映入眼帘。
其牆面呈圓形一路向上收攏,最終在頂端收束成一個極為狹小的洞口。
洞口蒙著一層白色的薄布。
這形制構造,像極了他家廚房常備的泡菜罈子。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應玄慌亂不已。
耳邊,各種窸窸窣窣的聲響愈發強烈。
他聞聲低頭,目光朝四周望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幾乎肝膽俱碎!
只見壇中土層之上,竟密密麻麻鋪滿了數不清的毒蟲!
蜿蜒爬行的蜈蚣,高懸尾針的蠍子,不斷吞吐蛇信的長蛇,行走在蛛網上,八隻眼睛閃爍幽光的蜘蛛,以及身上長滿瘤狀凸起物的蟾蜍。
這些毒蟲,或盤踞一隅,靜靜蟄伏,蓄勢待發,或互相撕咬纏繞,自相殘殺。
整個視野里,到處都是噴涌的血色和斷裂的殘肢。
這一幕幕畫面,讓應玄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突然間,他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把雙手伸到眼前。
入目所見,幾乎將他嚇得昏厥過去。
他伸到眼前的哪裡是什麼雙手,而是一對只有四指的褐色前肢。
聯想到自己先前發出的叫聲,他心頭劇震,一個荒謬驚悚的念頭直衝大腦。
穿越了!
而且還穿越成了一隻蟾蜍!
「我這是不做人了?」
應玄腦子嗡嗡的,緊跟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他終於還是被迫接受了現狀。
「行吧,穿越成蛙蛙,至少不用加班了,蛙生沒有KPI,沒有釘釘,也沒有狗老闆半夜艾特全體成員。」
「而且蛙蛙還不用還房貸!」
「這是好事兒啊!」
不過,自己似乎被當做蠱蟲來養了。
應玄雖然沒養過蠱,但作為一個現代人,多多少少被動地吸收過一些相關知識。
蠱字,上蟲下皿。
簡而言之,便是將上百種毒蟲,同時置於一個密閉器皿中,令它們互噬,最終必有一蟲盡噬諸蟲,蛇則曰蛇蠱,虱則曰虱蠱,蟾則曰蟾蠱。
所以,只要吞盡其他毒蟲,自己就能從蟾蜍進化成蟾蠱?
可是,作為一隻蟾蜍,自己憑什麼呢?
應玄的眼神掃過四周。
這蠱壇中,只有蛇、蠍、蜘蛛、蜈蚣、蟾蜍這五種毒蟲。
它們也是民間傳說中的五毒。
但同屬五毒,蜘蛛和蛇的種類卻遠遠多過其餘三種。
這也體現在了蠱壇中。
只見不少蛇類體型龐大,想來一口便能將自己吞下。
幾種足有拳頭大小的蜘蛛,顯然也不是易與之輩。
不過,這不是好事嗎?
畢竟,按照起點的標準開局,穿越、恢復記憶、明悟自身身陷絕境之後,金手指就該出現了吧?
幾乎是心念及此的一瞬間,一片光幕果然憑空浮現在他眼前。
【宿主:應玄】
【種族:蟾蜍】
【修為:凡蟲(氣血:0/100)】
【異化器官:毒腺(0/100)、蟾衣(0/100)、蟾舌(0/100)、鳴囊(0/100)】
【本命天賦:吞噬進化】
「起點誠不我欺!」
應玄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金手指來了,而從「修為」兩個字來看,修仙界實錘了!
那看來自己這輩子還是有機會重新做人的!
畢竟按照修仙界基礎設定,無論蚊蟲鳥獸,只要修為到了,都可化形成人!
雖然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有積年的道行才能做到,但就眼下的處境而言,至少是一個盼頭。
「所以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這泡菜罈子裡的毒蟲都吃了,吃完就能成蠱了,成蠱以後就能吃其他蠱,吃著吃著就能化形,化形就能重新長出小鼻嘎了!」
應玄掃視了一圈周圍凶性十足的毒蟲們,先前的擔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則是信心滿滿。
「既然如此,系統,給我吞食天地!」
應玄張開嘴巴,布滿粘液的舌頭彈射而出,眨眼間便將距離他最近,一隻顯然經過廝殺、螯斷甲裂的蠍子捲入腹中。
經過一段時間的消化,這隻蠍子的全身血肉精華在胃裡炸開,化作一道道暖流,綿延向他的四肢百骸。
最先抵達的是前肢。
那一刻,他只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炙烤的玻璃,逐漸軟化,爾後被一雙無形的巧手大力揉捏,重塑出新的形狀。
那是兩把微型的螯狀體。
緊跟著是尾骨。
一陣尖銳的刺痛感猛地爆發,旋即轉化為持續性的酸脹,那種感覺極為怪異,像是一根針在從體內往外鑽。
最後是皮膚。
難以忍受的酥麻感,從每一寸皮膚底下滲透出來,像是被幾百隻蚊子咬了滿身的包。
應玄不自主地側身,在地上反覆摩擦止癢。
一邊蹭一邊罵,「不是,進化就進化,變異就變異,非得整這麼難受嗎!」
時間流逝,暖流逐漸變涼。
眼前浮現出一連串的文字。
【吞噬黑甲蠍,氣血+1,螯鉗+1,毒囊+1,尾針+1,甲殼+1,檢測到同類異化器官,甲殼異化進度轉換為蟾衣+1】
看完眼前的文字,應玄心有所動,喚出面板。
【宿主:應玄】
【修為:凡蟲(氣血:1/100)】
【異化器官:毒腺(0/100)、鳴囊(0/100)、蟾舌(0/100)、毒囊(1/100)、蟾衣(1/100)、螯鉗(1/100)、蠍尾(1/100)】
「所以,吃蠍子除了漲氣血之外,還會長它的零部件?那一會兒吃毒蛇,是不是可以長出毒牙,吃蜘蛛能長出紡絲器?以後要是有機會吃龍吃鳳凰吃麒麟,會不會長出鳳翅龍角?」
應玄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那該會是一個什麼奇形怪狀的模樣?不過,這也算好事兒吧?至少把路走寬了,能力也比其他蠱蟲多!」
事已至此,應玄也只能盡力安慰自己,同時開始四下尋覓起目標來。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到一條斷成兩截的碧綠小蛇身上。
在它身邊,則安靜趴伏著一隻黑甲蠍,外表看似無傷,實則已經毒發生亡。
兩敗俱傷。
應玄當即吐出舌頭,先後將碧綠小蛇的兩截蛇身吞入腹中。
與先前一樣,經過一段時間的消化,碧綠小蛇化作暖流散向全身。
眼前文字再度浮現。
【吞噬碧竹蛇,氣血+1,毒牙+1,毒腺+1,毒囊+1,蛇皮+1,蛇信+1,檢測到同類異化器官,蛇皮異化進度轉化為蟾衣+1,蛇信異化進度為蟾舌+1】
【宿主:應玄】
【修為:凡蟲(氣血:2/100)】
【異化器官:鳴囊(0/100)、毒腺(1/100)、蟾舌(1/100)、螯鉗(1/100)、蠍尾(1/100)、毒牙(1/100)、毒囊(2/100)、蟾衣(2/100)】
皮膚的酥麻感再度傳來。
上牙床微微發癢,兩顆細小的凸起物在肉里鼓動。
難受酸脹的感覺依舊強烈,但能力的增多變強,讓應玄內心深處逐漸升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那是源自於生命層次蛻變的本能反應。
在這種正面情緒的驅使下,應玄再次吐出舌頭,將那隻黑甲蠍也一口吞下,消化成長。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應玄開始不斷尋覓新的目標。
他的首要目標是那些在廝殺中落敗的毒蟲殘屍。
其次是在廝殺中勝利但卻負傷的毒蟲。
至於那些盤踞一隅,靜靜蟄伏的毒蟲,應玄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才會主動吞噬。
反正這些毒蟲最終都會被他吃掉,沒必要給自己上強度,先成長再說。
時間緩緩流逝,伴隨著一隻只毒蟲被應玄吞食消化,他的氣血開始飛快上漲。
與此同時,異化器官又增加了幾個。
蜘蛛為他帶來了絲腺和紡絲器,蜈蚣則為他帶來了可以感知震動的觸角。
能力與實力的增加,讓應玄逐漸對這條名為吞噬進化的生命蛻變之路感到沉迷,甚至欲罷不能起來。
除了消化的時間,他幾乎沒有停歇。
一隻又一隻的毒蟲,幾乎沒有反抗之力的落入他的口中。
於是。
日升月落。
月落日升。
轉眼間,七個晝夜過去。
應玄的面板大變樣。
【宿主:應玄】
【種族:蟾蜍】
【修為:凡蟲(氣血:100/100)】
【異化器官:毒牙(29/100)、絲腺(32/100)、紡絲器(32/100)、觸角(40/100)、螯鉗(40/100)、蠍尾(40/100)、鳴囊(53/100)、蟾舌(82/100)、毒腺(100/100)、毒囊(100/100)、蟾衣(100/100)】
他的形體也發生了劇變,幾乎無法從外表判斷出是只蟾蜍。
他的前肢正朝著螯鉗演變。
尾部則伸出一條倒勾毒針,但長度偏短,尚未完全成型。
前額處探出一根彎曲的觸角。
身上的皮膚不再布滿瘤狀凸起,而是一片片細小鱗片織成的月白色衣裳,鱗片翕動間,隱約可以看見其下藏著黏糊糊的毒液。
其他看不見的諸多部位,也有著變化。
此刻的應玄,已經成為了蠱壇中唯一活著的毒蟲。
按照前世的標準,他已經是一隻蠱了。
但按照面板的標準,他仍然只是一隻凡蟲,沒有打破氣血上限,蛻變成蠱。
於是他開始靜靜等待,等待養蠱人的出現。
他知道,自己的蛻變契機,肯定是在養蠱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