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照明燈，深深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這件事終於塵埃落定，原澈如釋重負，不止如此，他感到似乎掙脫了什麼東西一般，整個人身心舒暢，前所未有過的感覺。
他想哭，卻不知道為什麼要哭，於是走廊上依然安靜無聲。原澈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洗了一遍，又乾淨又空。那種空不是空虛，而是一種——終於把那些堵在心裡很久的東西倒出去了的空。
還有一種並存的感覺就是爽，從父親離世後，自己好像就被什麼一直壓著一樣，喘不上氣，看不到前方的路。
現在他很輕鬆。對，就是輕鬆，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而且前方似乎有希望，腳下有路可以走。
原澈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等心情平復下來，然後拿出通訊終端。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是莉婭發來的，時間點是二十分鐘前。
［聽說維修組的人被顧少將請去慶祝了。你和顧少好好聊。我已經有離開的安排了，你決定好了來找我。］
第二條消息是十分鐘後發的，大概是看原澈沒回，又補了一條：［地點是3號臨時休息室。我先休息一會兒。不急，你慢慢來。］
原澈看著那兩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莉婭這個人，還是比較爽快的。他已經和顧凜說清楚了，莉婭正好也有打算，就一起準備出發吧。
原澈把通訊終端收起來，朝3號臨時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回消息。他想當面和莉婭說。
經過餐廳時，看到維修組的人員有很多還在談論，細想一下：莉婭好像沒怎麼休息過，要不和這些人再待會，聊聊霞光星的情況，讓莉婭也多休息一會兒。
於是原澈走向這些人的位置。
「楊琛，你回來了。怎麼這麼晚，是不是沒吃好鬧肚子了？」
張偉第一時間注意到原澈的回來，關心的詢問：「剛還和他們說到你的維修技術，真是先進，不愧是在帝都星學過的，結果沒找到你人，還想去找找呢！」
原澈對這位老師傅印象挺好，聽到他還這麼關心，也是客氣的回答：「沒有鬧肚子，只是終於休息下來，想一個人到處走走看看，放鬆一下心情。你們剛剛聊到維修機甲的什麼問題？」
原澈當時不會說出真實的原因，只是輕描淡寫的搪塞過去，然後就張偉提出的話題聊起來。
張偉沒有多問，和其他人順著原澈的話題往下聊，原澈順勢加入其中，時不時插上幾句，和他們簡短的交流一下維修技術和經驗。
時間轉瞬即逝，又過去一個小時，大家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了，於是紛紛起身離開，原澈也跟著起身，前往3號臨時休息室去找莉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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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星。白家實驗室。
洛落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塊能量核心的殘片，眉頭皺得很緊。今天的工作內容是分析這塊殘片的成分和結構，找出它失效的原因。他已經盯著顯微鏡看了快兩個小時了，眼睛酸得不行，但進度還不到一半。
實驗室里很安靜。白曉曉今天也不在，說是去參加一個什麼會議，下午才能回來。克里斯多福也不在，據說是在自己的臨時工作室里搗鼓什麼東西，一上午沒出來。整個實驗室里只有洛落一個人，和他面前那一堆拆不開、理不清的零件。
他把能量殘片放下，揉了揉眼睛，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水滴星的天空今天很藍。那種藍不是帝都星的湛藍，而是一種更淡的、更透明的藍，像被水洗過一樣。遠處的地平線上，幾艘小型運輸艦正在緩緩降落，拖著長長的尾跡雲，在藍天上畫出幾道白色的弧線。
洛落看著那些尾跡雲，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原澈現在在做什麼？他想好了嗎？他會來水滴星嗎？莉婭那邊有什麼計劃？郭淵的星艦工作忙完了嗎？
他拿出通訊終端，翻了翻消息記錄。原澈沒有新消息。莉婭沒有新消息。郭淵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那條「星艦上忙得很」——不對，郭淵後來又發了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洛落忙忘了沒看。
他點開郭淵的消息。
「星艦這邊的工作快收尾了，大概後天能忙完。原澈那邊過來的話，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接應他們。」
洛落看著這條消息，心裡踏實了一點。郭淵這個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安心。他說後天能忙完，就一定能忙完。他說水滴星見，就一定會到。
洛落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通訊終端放回口袋，轉身回到工作檯前。能量殘片還在顯微鏡下面，等著他繼續分析。他重新坐下來，把眼睛湊到目鏡上，手指在調節旋鈕上轉了轉，把焦距調得更精細一些。
工作。他現在需要工作。
不管原澈來不來水滴星，不管莉婭什麼時候到，不管郭淵後天能不能忙完——他的日子還是要過的。白家實驗室的工作要做，溪家工坊的項目要跟，孩子的信息素問題要解決，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跳出來的危險要提防。
這些事情不會因為原澈的選擇而消失。他只能一件一件地做，一步一步地走。
洛落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能量殘片上。顯微鏡下的世界很安靜，沒有複雜的情緒，沒有艱難的選擇，只有清晰的晶體結構和精確的數據。在這個世界裡，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所有的故障都能找到原因。
但現實不是這樣的，希望能儘快收到原澈的消息。
工作檯上的計時器跳了一下，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洛落繼續低頭工作，把能量殘片的分析數據一條一條地記錄在終端里。窗外的天空從淡藍慢慢變成了深藍，恆星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柔和，水滴星的又一個下午，在安靜的實驗室里，無聲無息地流走了。
原澈他們也傳來了新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