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半扶半抱地將洛落弄進臥室,讓他靠在床邊坐下。然後他利落地打開密封袋,取出一次性注射筆,動作熟練地撕開無菌包裝。
「側過頭,露出脖子。」原澈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沒有波瀾。
洛落依言偏過頭,將自己脆弱的腺體區域暴露出來。他能感覺到原澈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的皮膚上,尋找合適的位置。那一點涼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戰慄了一下,體內翻湧的熱潮似乎更加洶湧。
「會有點疼,忍一下。」原澈說著,將注射筆對準他頸側。
「咔噠」一聲輕響,微涼的液體瞬間注入體內。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洛落悶哼一聲,身體繃緊。
「保持別動,五秒。」原澈的聲音很近,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洛落緊緊閉著眼,感受著那液體在體內流動,默默數著。一、二、三……時間仿佛被拉長了,身體的躁動並沒有立刻平息,反而因為外界的刺激和近距離接觸到一個Alpha(儘管原澈是Omega,但此刻洛落的感知混亂)而變得更加敏感。他能聞到原澈身上極淡的、像是初雪融化時混合著某種清冽植物的氣息,這讓他體內那股空虛感更加鮮明,幾乎想要靠得更近……
「好了。」五秒一到,原澈立刻鬆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洛落脫力般地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注射部位傳來一陣持續的微麻和涼意,正在逐漸向全身擴散。
「抑制劑起效需要十分鐘左右。你會先感覺體溫下降,然後那種……衝動會慢慢平復。」原澈站在床邊,語氣平穩地解釋,「等你覺得控制住了,再把隔離貼貼上。貼之前,用清水清潔一下腺體區域。」
他指了指床頭柜上洛落的水杯:「需要水嗎?」
洛落搖了搖頭,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蜷縮著身體,努力對抗著藥效發揮前的最後煎熬。他能感覺到原澈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就在外面。」原澈最後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臥室,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洛落一個人。他聽著外面客廳隱約傳來的、原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身體的感受依舊混亂,抑制劑帶來的涼意與發情期的燥熱在體內交織、對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後頸腺體在一跳一跳地發熱,某種陌生的、帶著一絲清甜氣息的味道,像是雨後被碾碎的青草混合著一點點未熟透的莓果的酸澀,正試圖衝破束縛,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他的信息素開始萌芽了。
他不敢動彈,默默忍受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那股頑固的燥熱開始像退潮般緩緩消散,身體的綿軟無力感也逐漸減輕,雖然依舊疲憊,但那種令人恐慌的失控感終於被壓制了下去。空氣中那縷極淡的、屬於他自己的,帶著清新草葉與微酸莓果氣息的味道,也隨著抑制劑的起效和通風系統的運轉,漸漸消散無蹤。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又休息了幾分鐘,感覺恢復了些力氣,他才掙扎著爬起來,拿起床頭的隔離貼和一杯水,踉蹌著走進臥室自帶的小洗手間。
對著鏡子,他看到自己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後頸的腺體區域皮膚微微發紅,摸上去還有些燙。他按照說明,用清水小心清潔後,撕開隔離貼,將那層特殊的、能有效阻隔信息素的薄膜仔細貼在了腺體上。一陣清涼感傳來,最後那點試圖逸散的、帶著雨後青草與微酸莓果氣息的信息素也被牢牢鎖住。
做完這一切,洛落才真正感覺自己活了過來。他換掉被汗水浸濕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儀容,雖然依舊疲憊,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體面和控制力。空氣中只剩下清潔劑和他自己常用的、無味的洗漱用品的味道,那短暫出現的、昭示著他性別轉變的獨特氣息,已被徹底隱藏。
他推開臥室門,走到客廳。原澈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終端,聽到動靜抬起頭。
「好多了,謝謝。」洛落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真誠地道謝,「這次真的……太感謝你了,原澈。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舉手之勞。」原澈收起終端,看著他,「抑制劑雖然能壓制,但發情期本身有一個生理周期。通常持續二到五天,因人而異。使用強效抑制劑可以將明顯的發熱和衝動期縮短到半天左右,但身體內部的激素變化和虛弱感可能還會持續一兩天。」
他頓了頓,補充了重要的細節:「不過,也有特殊情況。有些人對抑制劑成分不耐受或者過敏,效果會打折扣,甚至可能延長發情期。還有些體質特殊的,抑制劑只能縮短一兩天,剩下的時間仍需小心應對。你剛分化不久,身體還在適應,需要自己留意反應。」
洛落認真記下,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狀態。除了過度疲憊後的虛脫感和一些難以言喻的、身體內部細微的「不同」之外,之前那磨人的熱潮和空虛感確實已經消失了。
「我感覺現在好多了,抑制劑應該對我有效。」洛落說道,「就是有點累。」
原澈觀察著他的臉色,點了點頭:「既然有效,那問題不大。你今晚好好休息,儘量補充水分和營養。如果後半夜或者明天再有反覆,及時聯繫我。」他站起身,「需要我留下嗎?」
洛落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不能再麻煩你了。我自己可以。」他實在不好意思再讓原澈為他熬夜。
原澈也沒有堅持:「那好,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隔離貼記得每天更換,下次發情期前,提前準備好抑制劑。」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原澈。」
送走原澈,洛落鎖好門,回到臥室,幾乎是倒頭就睡。身體和精神的雙重透支讓他迅速陷入了沉睡。
……
次日中午,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洛落緩緩醒來,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身體,肌肉傳來輕微的酸痛感,像是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但比起昨日的痛苦已經好了太多。
他仔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個細微變化,確認各項機能都已經恢復正常,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起身拉開窗簾,讓陽光灑滿整個房間,心情也隨之明亮起來。經過一番洗漱,他換上乾淨的學院制服,對著鏡子確認自己看起來精神飽滿,這才準備前往實驗室。雖然艾爾迪斯教授從不會對研究進度做硬性要求,但洛落始終保持著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不願落下任何學習機會。
剛走出宿舍樓,就在通往機甲維修系的林蔭小徑上遇見了原澈。他正從圖書館方向走來,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工具書,書脊上燙金的標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感覺如何?」原澈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進行專業的觀察評估。
洛落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特意活動了一下手臂證明自己的狀態:」完全恢復了,你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昨天真的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
原澈看著他確實已經恢復正常的臉色和精神狀態,微微頷首,但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洛落的恢復速度似乎超出了預期,但這念頭轉瞬即逝,也許是個人體質差異吧。
」沒事就好。」原澈最終只是淡淡囑咐,」以後要多加注意,提前做好準備總是好的。」
」放心,這次教訓我肯定銘記在心。」洛落連忙保證,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感激。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近日的學習進展,便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們身後投下交錯的光影。
經過這次驚險的教訓,洛落再也不敢大意。他很快通過一些隱蔽的渠道,私下備足了Omega的必需品——強效抑制劑、不同型號的隔離貼、甚至還有一套小型的可攜式信息素檢測儀,並將它們妥善地藏在宿舍和隨身行李的隱秘處。他就像一隻開始為自己挖掘安全洞穴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為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築起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