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接著閒聊了幾句,大多是關於機甲維修領域的一些趣聞和見解。洛落髮現,蒼清雲雖然不直接從事技術工作,但對機甲領域的了解非常深入,眼光獨到,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讓他受益匪淺。
咖啡喝完,蒼清雲看了看時間,說道:「時間不早了,不耽誤你回去休息。」
洛落起身:「今天謝謝清雲哥的咖啡和資料。」
「不必客氣。」蒼清雲操控著輪椅,和洛落一起走出咖啡館。夜晚的涼風吹來,帶著植物的清新氣息。
「以後如果遇到什麼難題,或者需要什麼資料,可以隨時聯繫我。」分別前,蒼清雲說道,「在帝都星,我多少還有些人脈。」
「好的,謝謝清雲哥。」洛落真誠地道謝。不管對方出於什麼目的,目前的善意是實實在在的。
看著蒼清雲的懸浮車無聲地滑入夜色,洛落站在原地,握緊了口袋裡的那個U盤。今晚的會面,信息量不小。蒼清雲似乎有意向他釋放善意,甚至隱隱有招攬之意。而關於皇室和白家的動向,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帝都星表面平靜下的暗流涌動。
回到宿舍,洛落迫不及待地將U盤插入終端。裡面的資料果然如蒼清雲所說,是一些非常珍貴和非主流的能量迴路應用案例和分析,很多思路都讓他眼前一亮,茅塞頓開。這些知識,無疑將大大加快他在機甲維修領域的成長速度。
他將資料小心備份,心中對蒼清雲的觀感複雜了幾分。這個人,看似溫和無害,實則深不可測。他的幫助,是機遇,也可能伴隨著未知的風險。
他嘗試將蒼清雲給他的那些關於非標準能量迴路的資料應用起來,設計了一種小範圍的、可臨時增強局部裝甲能量密度的「應急偏轉力場」,理論上可以在被蟲族酸性觸鬚攻擊時,偏轉部分腐蝕液並消耗其動能。他還構思了一種利用機甲引擎廢熱,激發特定頻率熱輻射的裝置,試圖干擾那些對溫度敏感的蟲族單位的感知。
但這些想法都還停留在紙面模擬階段,充滿了不確定性。他缺乏實戰數據的驗證,也缺乏對蟲族最直觀的了解。
近期的難題讓洛落的生活節奏變得異常匆忙,像一根被不斷擰緊的發條。他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應對蟲族相關課題的挑戰中,查閱資料、構思方案、請教他人、推翻重來……循環往復。這種高強度的專注,讓他像一台全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卻也導致他下意識地忽略了身體悄然發出的一些細微警報。
終端上偶爾彈出的「體溫略高於日常基準」的提示,被他隨手劃掉,歸咎於熬夜或實驗室通風不佳。身上偶爾泛起的、莫名的疲憊和酸軟,也被他認為是久坐和精神壓力所致。
這天,那種陌生的燥熱,是悄無聲息蔓延開的。
洛落正伏在實驗室的工作檯上,對著全息投影中一套複雜的能量迴路圖凝神思考。起初,他只覺周遭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黏稠悶熱,以為是實驗室的恆溫系統出了些許故障,或是自己連續工作數小時後的正常反應。他並未在意,只是下意識地抬手,稍稍鬆了鬆緊扣的領口,試圖獲取一絲涼意。
但那股熱意並未如預期般消散,反而如同地下涌動的溫泉,一波波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熨燙著四肢百骸。它並不像高燒那樣來勢洶洶令人頭腦昏沉,而是一種異常頑固的、從內而外的持續升溫,帶著一種奇怪的綿軟感,悄悄瓦解著他的力氣。
他試圖集中精神,繼續分析迴路中的能量節點,卻發現原本清晰的思路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變得有些遲緩、粘稠。指尖划過投影時,甚至帶起一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語,聲音出口竟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軟糯。
他放下手中的電子筆,指尖無意間觸碰到自己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他悚然一驚。這不是普通的發燒!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伴隨著那頑固的熱意悄然滋生。並不尖銳,更像是一種隱隱的、從身體內部透出的失落和渴望,模糊得抓不住源頭,卻讓他的心口微微發緊,泛起一種莫名的委屈和想要依賴什麼的衝動。
更讓他無措的是,空氣中原本尋常的、屬於機油、冷卻液和金屬的冰冷氣味,此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放大了數倍,清晰地、甚至帶著某種層次感地鑽入他的鼻腔。他能隱隱分辨出旁邊工作檯上某種特種合金的冷硬氣息,能嗅到剛剛更換過的能量導管接口處殘留的、微弱的電離臭氧味……這些平日裡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卻鮮明得幾乎有些刺鼻。
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仿佛這樣能抵禦那從內部蔓延開的熱意,以及隨之而來的、令人心慌的脆弱感。
「不對勁……這感覺……」他低喘著,試圖用理智壓制身體的異常。他扶著冰涼的工作檯邊緣,勉強站穩。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被他刻意遺忘許久的詞——
Omega的發情期!
是了,近期終端那些被忽略的提示,身體那些微妙的改變……一切都有了解釋。他現在不是Alpha,那場礦洞異變正在將他推向另一個性別。而此刻,這陌生而磨人的感受,正是該時期的前兆!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他什麼都沒準備!所有應對生理期的物品他一樣都沒有!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暫時壓下了體內的燥熱。
他必須立刻離開實驗室!這裡人多眼雜,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異常。一旦他Omega的身份暴露,尤其是在這種狀態下,後果不堪設想。他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環顧四周。幸好已是傍晚,實驗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加班的研究員,並未有人注意到他這邊的異狀。
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迅速收拾好個人物品,幾乎是逃離一般,踉蹌著衝出了實驗室的大門。走廊里清涼的空氣稍微緩解了他臉頰的滾燙,但體內的那把火,卻仿佛燃燒得更加隱秘而執著。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立刻回到宿舍,鎖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