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突如其來的劇變消息,如同在洛落腦海中投下了一顆精神炸彈,炸得他魂飛魄散,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但極致的恐慌反而逼出了一種詭異的清醒。在無邊的黑暗中,一個念頭如同電光般閃過——
等等!如果這個世界是基於小說構建的平行世界,那麼「劇情」和「關鍵人物」就是其穩定運行的基石。現在,不僅主角的感情線似乎出了問題,連我這個「炮灰」的生理性別都發生了根本性的異變,這難道不算是巨大的BUG嗎?這個世界……會不會因此崩潰?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在腦中瘋狂追問:「系統!這個世界會不會因為我的異變和劇情偏移而崩潰?如果世界沒了,我還生存什麼?!」
【根據主系統反饋信息及現有數據分析:此平行世界已具備高度真實性與自我演化能力。其穩定性基石在於核心世界規則及關鍵人物生命線。宿主當前生理異變及已發生的劇情偏移,尚未觸及世界規則根本,且未造成關鍵人物非正常死亡,因此不會導致世界崩潰。】系統的機械音依舊冰冷,但似乎是為了安撫,又補充道,【宿主身份為『非關鍵人物』,您的存在狀態變化,對世界整體穩定性影響微乎其微。】
【重申:模式變更僅針對宿主的『任務系統』及原定'炮灰推進劇情'路徑。因世界線大幅偏移,原任務已無執行基礎與意義。原定用於兌換高級功能(如身體更換)的積分渠道及系統商店已永久關閉。】
【但在『生存模式』下,宿主若能成功存活,並主動收集、提交與本世界異變(包括但不限於宿主自身異變、觀測到的其他異常現象)相關的有效數據,仍可根據數據價值獲得一定額度的星幣獎勵,作為生存資源補充。】
不會世界末日……洛落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毫米,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力感。這意味著他不會被世界「清理」掉,但要獨自面對性別轉換、身份可能暴露、以及失去系統指引的未來。那近五百萬的星幣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浮木,而獲取更多資金的途徑,變成了充滿不確定性的「數據收集」。
現實世界中,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身體細微地顫抖著,仿佛靈魂已經離體。這異常的狀態持續了足有一兩分鐘。
原澈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越蹙越緊。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陶瓷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終於打破了包間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洛落,」原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和探究,「你到底怎麼了?如果身體不適,我們可以改天再談。」
這聲音將洛落從內心的驚濤駭浪中猛地拽了出來。他一個激靈,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對上了原澈那雙清冷而銳利的眼睛。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逃不掉了。今天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和混亂的思緒。大腦飛速運轉,將目前的情況快速整理了一遍:系統擺爛,任務消失,唯一目標是活下去。性別轉換是絕對不能說的核心秘密。而身份問題,原澈已經起了疑心,矢口否認恐怕只會讓對方更加懷疑,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至少能部分取信於他的解釋。
他抬起眼,迎上原澈的目光,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惶,但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原澈……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原澈眸光微動,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洛落深吸一口氣,開始編織那個半真半假的謊言:「我……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就是從某一天開始,我的腦子裡,突然多出了很多……不屬於『現在』的我的記憶。很完整,就像……就像我真的以另一個身份,在另一個世界生活過一輩子。」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自己的描述聽起來真實:「那些記憶里的『我』,是個很普通的人,每天為了生活奔波,學的東西、接觸的世界,都和這裡……和星際、機甲什麼的,完全不同。」 這描述的是他穿越前的真實生活。
「我突然有了這些記憶,很害怕……非常害怕。」 他適時地流露出恐懼的情緒,這倒不完全是假的,「我怕被人發現,怕被當成怪物,怕被拉去做研究……所以,我只能拼命地、笨拙地去模仿……模仿『他』以前的樣子。」 他指了指自己,意指原主,「我只有一些關於『他』的基礎信息,比如身份、人際關係、大概的性格……我只能靠著這些,努力去演,生怕被人看出破綻。」
他垂下頭,肩膀微微塌下,整個人透出一種精疲力盡的頹喪和無奈:「我知道我演得很差,漏洞百出……尤其是,當我接觸到機甲維修的時候,那些來自『前世』的記憶里完全沒有的東西,我學起來就……就完全暴露了。」
原澈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的銳利似乎緩和了些許。等洛落說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和我推測的差不多。我最初懷疑是雙重人格。現在看來,是某種……記憶覆蓋或者意識融合?」他探究地看著洛落,「那麼,現在主導這具身體的,是以『前世』的記憶和意識為主?」
「是。」洛落肯定地點頭,這一點他無需撒謊。
原澈得到了答案,似乎並不打算深究這超自然現象背後的原理。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種事務性的疏離:「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為難『現在』的你。你所擔心的事情——身份暴露,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說出去。」
他看向洛落,眼神清明:「這算是對你在礦坑下救我的報答。我們之間,從此兩清。」
「之後,我們各走各路,互不干涉。如果在學院裡遇到,就當普通同學。」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決定繼續走機甲維修這條路,以你……『前世』沒有基礎卻能快速上手的情況看,天賦應該不錯。堅持下去,未必沒有出路。」
聽到原澈明確的承諾,洛落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實處。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席捲全身,幾乎讓他虛脫。雖然未來依舊迷茫坎坷,但至少,身份暴露這個最大的燃眉之急,暫時解除了。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洛落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兩人之後又簡單聊了幾句。洛落含糊地表示會先養好傷,然後可能會專注於機甲維修的學習,走一步看一步。原澈也只是聽著,沒有再多問。
離開「靜思」會所,回到冰冷的宿舍,洛落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耗盡全部力氣的硬仗。連續多日的焦慮煎熬,加上今天這短短時間內經歷的大起大落,讓他的精神和身體都達到了極限。
他甚至顧不上洗漱,只胡亂脫了外衣,便一頭栽倒在那張不算舒適的床上。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同時,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撐不住,意識迅速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睡得很沉,很沉。錯過了窗外悄然降臨的急雨。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窗戶,洗刷著塵世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歇,烏雲散盡。
夜空中,被雨水洗滌過的星辰,一顆接一顆地亮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明亮。清冷而璀璨的星輝,無聲地灑向大地,也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溜進房間,在那張陷入沉睡、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疲憊與不安的臉上,投下了一片靜謐而微弱的銀光。
長夜將盡,前路未知。但至少在這一刻,他獲得了一絲短暫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