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森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來，把會議室收拾妥當後，回到醫生辦公室，辦公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梳理病歷病程，只有敲擊鍵盤、按下滑鼠、翻閱紙張的聲音。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按了按眉心，給自己三十秒沉定心神。
住院總人數、危重患者數、CCU床位占用情況、急診PCI量、擇期介入台次……一組組數據在腦海中清晰地鋪展開來。
他快速過篩了一遍哪幾床的心衰頑固難糾、哪幾個病人經歷了臨時搶救、哪幾床家屬有過意見和疑慮需要情緒安撫……
他逐一找到其他主治醫生和護士長溝通了工作的重點事項，又去三樓CCU查看了幾個危重症患者的實時情況。
所有關鍵信息都被他在腦中歸攏成清晰的條目，只等開會時的簡明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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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安的電話震動起來，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停下手裡的事情，起身走到走廊僻靜處接聽：
「喂，媽。」
「兒子，今天忙不忙？幾點能下班啊？」
「今天主任剛出差回來，一會兒要開會，還挺忙的，下班可能會晚一點，怎麼了？」
「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記得你這周值了好幾個夜班了，今晚應該不值班了吧？」
周維安眉頭動了動，直覺不對勁，他剛要開口，劉茜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你爸爸有個老朋友，今天從江城過來海城辦事，他和你爸當年關係特別好，後來被調去江城了，我們兩家這些年也沒斷過聯繫，你兩三歲的時候，我還經常抱著你去找他愛人聊天呢，你肯定不記得了。」
周維安在腦海里快速回憶了一遍，確實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劉茜沒有等他回話，直接安排道：「你下了班就趕緊回家，可別又在醫院吃完才回來啊，你小時候他們還給過你壓歲錢呢，你也回來見見長輩，見長輩可不能遲到的。」
周維安往辦公室方向瞥了一眼，他手裡還有幾份病程沒整理完，眼看只有四十多分鐘就要開會了，便開口應下：
「行，我知道了媽，我儘量早點回去，我這邊還忙著呢，先掛了啊。」
「好好好，你忙，晚上早點回家啊。」
「好。」
電話掛斷，劉茜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愣是沒壓住嘴角那點笑意。
周硯誠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笑著說道：「茜茜啊，你這一出，回頭兒子要是鬧脾氣，再跑去醫院連著值幾個大夜班不回家，我可攔不住啊。」
劉茜嗔了他一眼，「瞧你這說的什麼話？人家老林兩口子難得從江城過來，多少年沒見了，我們請他們吃頓飯敘敘舊怎麼了？再說了，他家閨女現在也在海城工作，比我們維安還小几歲，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頭，我們做長輩的，多照應照應不是應該的？」
周硯誠拎起公文包走到玄關，眼裡帶著瞭然的笑意，「行行行，敘舊，照應，但是，先說好了，順其自然！你可千萬別把兩個孩子往一塊兒湊。」
劉茜擺擺手，「哎呀我知道的呀！只是借這個機會介紹兩個孩子認識一下，我們只負責請客吃飯，年輕人聊不聊得來是他們的事，就算他們只做個普通朋友也挺好的嘛。」
周硯誠換好鞋子，直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回頭看了他一眼，「行了，那我去趟單位，下午還有個會要開。晚飯你別做太複雜了，老林兩口子又不是外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成不成看緣分，你可別自己先累著，我先走了啊。」語氣里是無奈的縱容。
海城投行副總裁辦公室門外的助理工位上，林笑笑剛從會議室出來，她看見手機里那兩個來自「母上大人」的未接電話，指尖輕點屏幕回撥過去。
「喂，媽。」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整理懷裡的會議材料，「我剛剛在開會，怎麼想起給你的寶貝女兒打電話啦？難道是太想我了？」
電話那頭，王秀蘭正坐在副駕駛上，側頭瞥了一眼開車的林正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笑笑啊，你爸爸臨時要來海城辦點事，我們正好過來看看你，晚上幾點下班？帶你去見個海城的長輩，是你爸爸以前的同事，我們兩家關係很好的，當年我剛懷你的時候，人家還來看過我呢。」
林笑笑愣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啊？您二老在海城還有老朋友呢？我怎麼不知道？」
王秀蘭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你不知道的事兒多著呢！你爸爸以前就是在海城工作，後來才調到江城的，你也就成了江城戶口，但你是在海城的時候就到你媽肚子裡來報到了！」她說著，想起那些溫暖的舊時光，自己先笑了起來。
林笑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說道：「難怪我第一次來海城面試就覺得親切，合著我本來該是海城人的呀！」
王秀蘭被女兒逗得更開心了，「行了行了，不管海城人江城人，反正都是我們的寶貝閨女，既然你決定要在海城工作，那就介紹你們認識認識，有個長輩照應著，我和你爸爸在江城也能放心些。」
林笑笑看著桌面上堆成小山堆的文件夾，無聲地嘆了口氣，聲音都蔫了下來：「媽媽，非得今天嗎？我手裡還有一堆事情……」
「哎呀！人家都說好了，今晚上要專門請我們吃飯，你不去像什麼話？」王秀蘭的語氣軟了下來，「就一起吃個飯，見個面，又不耽誤你多少時間。」
林笑笑抿了抿嘴，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好吧，我努力早點幹完！你們晚上來接我？」
「那當然，我們的閨女下班，我們不接誰接？」王秀蘭滿意地笑起來，「行了，你忙吧，晚上見。」
「嗯嗯，媽媽拜拜，爸爸開車慢點啊！」林笑笑掛了電話，埋頭處理工作。
王秀蘭放下手機，笑著看向林正康，「聽見沒？你閨女讓我們開車慢點。」
林正康握著方向盤，嘴角掛著笑意，「她也就嘴上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