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我手機不會真壞了吧?」陳昊宇盯著手裡的手機滿臉疑惑。
江嶼森回過神,喉結動了動,聲音低下來:「沒……我在聽著呢。」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你妹妹……的主治……是我……」
「你妹妹」這個稱呼,他說得舌頭都快打結了,明明是自己在心裡念了十餘年的名字,此刻被自己兄弟以「妹妹」相稱,他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彆扭……
他一邊心疼她什麼都自己硬扛,疼到住院都不肯說,一邊慶幸原來她身邊早有人護著、念著,把她當成家人,一邊又悔恨自己缺席了她一年又一年……
陳昊宇重新把手機放回耳邊,「主治是你?那太好了,你跟我說實話,她到底怎麼樣了?小星她有事從來不說,總是自己一個人硬抗,要不是小檸檬鬧著要小姨,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住院了……」
江嶼森往走廊更僻靜的角落走了兩步,脊背繃得筆直,指尖無意識地蜷起,語氣聽上去冷靜專業、條理清晰,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說一句話,心口就往下沉一分。
「她已經住院一周了,急性重症心肌炎,爆發型,上周六凌晨一點多救護車送過來,我剛到搶救室就室速、心源性休克、喪失意識,三次電復律才恢復竇性心律,」
「心臟超聲提示左室壁瀰漫性運動減弱,泵衰竭,左室射血分數只有32%,呼吸機、多巴胺、胺碘酮、米力農全上了,在CCU躺了兩天,鎮靜狀態,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才完全清醒過來。」
陳昊宇呼吸一滯,看了一眼還在試圖和女兒講道理的老婆,稍微走遠了一點,「這麼嚴重……那現在呢?穩住了嗎?」
江嶼森回頭看了看7床病房的方向,眉心壓著的沉痛久久化不開,「心臟電活動一直不穩定,中間發過早搏、短陣室速,抗心律失常藥物一直沒停。」
「昨天心臟磁共振結果出來了,心肌有片狀延遲強化,已經形成瘢痕,再加上左室射血分數32%一直升不上去,她現在還是猝死高危人群,但是我還沒有和她說這些,我怕她情緒上受不了……她的心臟還在擴大,左室舒張末逕到58了,心肌重構正在進展。」
陳昊宇聽得心沉,「她吃不了東西是?」
「吞咽功能變差了,喝水、進食都嗆咳,窪田飲水四級,昨天重新上了鼻飼,但她心功能弱,胃腸動力很差,昨晚鼻飼胃瀦留,腹脹腹痛,用了甲氧氯普胺。」
「凌晨四點第一次排便,胃腸痙攣疼得直冒汗,心率驟升,血氧也往下掉,用了開塞露和解痙藥才穩住。今早六點又被隔壁病房鬧鐘嚇醒,誘發交感風暴,心率失常伴早搏,血壓、血氧也全亂了,靜推美托洛爾慢慢緩過來了……」
陳昊宇揉了揉眉心:「心肌炎、胃腸淤血、臥床、長期高壓……嶼森,這些年……她心裡壓了太多事了……她現在情緒怎麼樣?」
江嶼森沉默了半秒,聲音也更輕了:「她公司的事,你了解嗎?」
「她公司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她剛升副總裁半年,壓力肯定很大,升職以後,她也不怎麼有時間來江城了,以前基本都來我們這邊過周末的。我只知道她經常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之前我說幫她約個胃鏡,她也不想去……公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江嶼森閉上眼好幾秒,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層壓得極深的疼惜,「是,公司正處公關危機,高層動盪,總裁也不在,整個攤子幾乎是她一個人在撐著……她的身體……我怕她承受不住……」
陳昊宇眉頭緊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田甜,「我知道了,這種時候,可能只有甜甜能勸她幾句了,我們想去看看她,她現在的情況方便嗎?」
江嶼森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思慮再三才應道:「昊宇,你我本是同行,你應該能猜到她現在什麼狀態。還有她那個副總裁的身份,讓她不得不扛著那些工作,我倒覺得,這些事旁人勸不了。」
「你跟我一樣是醫生,探視時你在場倒不是不行,但一定要縮短時間,千萬不能刺激她,不能讓她情緒激動,就安靜地陪陪她就好……」
「另外,我們也很久沒見了,你過來一趟吧,我當面跟你把她的病情、風險、後續治療都仔細說一遍,有些事,電話里一句兩句講不清楚。」
陳昊宇聽出了他話里的慎重,「好,我安排一下就過去,可能得晚上了,小星……就先交給你幫忙盯著,我們到了再細聊。」
江嶼森望向病房方向,「放心,我一直盯著的,你們路上慢一點,到了直接給我打電話。」
有些事情,他也許可以從陳昊宇那裡得到答案。
「好,那你先忙,小檸檬又哭了,我到海城再打給你。」
「嗯。」
陳昊宇收起手機,見小檸檬在舅舅懷裡嚎啕大哭,田甜氣鼓鼓地坐在后座一言不發。田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滿是求救信號。
他快步走過去,「怎麼了這是?」
田耀無奈道:「小檸檬要跟著去海城,我姐不同意,說她還小,不帶她去,一大一小吵起來了……」
陳昊宇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田耀自覺地抱著小檸檬走到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小脊背哄著外甥女,陳昊宇則走到車邊去看田甜。
「老婆?」他輕聲喚道。
田甜回頭,剛對上陳昊宇的視線,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陳昊宇立馬斂去臉上所有的笑意,俯身下去,雙手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她的眼角。
「怎麼還哭了呢?兩歲都沒有的小孩子,你跟她較什麼真啊?她又不懂……」
田甜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陳昊宇更急了,拇指輕柔地幫她擦掉眼淚,溫聲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小星的情況我問過了,電話里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我們把小檸檬送去我爸媽那兒,今晚去一趟海城,我大學室友江嶼森,你見過的,他是小星的主治,他會幫我們照顧好小星的。」
田甜握住他的手腕,吸了吸鼻子,「小星是不是病得很嚴重啊?」
陳昊宇沉默了一瞬,「是有點嚴重,但是你要相信江嶼森的能力,他是我們宿舍里最優秀的一個,他會穩住小星的情況的,好嗎?」
田甜點了點頭,又指著臉頰向他告狀:「你女兒剛剛揍了我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