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明穿過隧道，
來到擂台上，對面已經站著個人影。
那女子約莫十六七歲，身量高挑，扎著單馬尾，手中握著把長劍，氣勢凌然。
但細細望去，能發現眼前這冷淡充滿疏離感的女子，卻是張嫵媚動人的狐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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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打量著自己，沒有神色變化。
「雜役弟子，陸知明。」
陸知明走到位置上，抱槍拱手。
「別院，沈妙真。」
沈妙真點點頭，平淡的說道。
執事弟子站在擂台邊，
確認雙方準備就緒，旗幟往下一落。
「比試開始！」
話音剛落，
陸知明右腳一蹬地面，手握長槍，左右連踏三步，帶著破風之勢，直挑面門。
他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尋常雜役弟子對上別院弟子，多半是要保存靈力住，小心試探，在對方的攻勢下小心尋找突破口，然後才能出奇制勝。
但面對沈妙真這等人物，絕不能給對方太多時間，否則招數勢必會被她看穿。
到時，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台下傳來幾聲低低的驚呼，
顯然沒想到這個弟子出手如此果決。
沈妙真瞳孔微縮，
似乎也沒料到對方起手就這麼剛猛。
但她只側身閃避，長劍出鞘橫格，劍身與槍桿交擊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
陸知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只見槍勢一轉，由撩變掃，橫擊腰肋，緊跟著收槍再刺，一槍比一槍快，一槍比一槍沉，連綿三招間沒有絲毫停頓。
沈妙真被逼得連退兩步，手中長劍翻飛格擋，雖然每一劍都穩穩接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在氣勢上竟被壓制了。
「陸師兄好樣的！」
台下傳來一聲短促的喝彩。
沈月芝和蕭怡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擂台前排，在旁邊正滿臉緊張地盯著台上。
場外的信息自然干擾不到台上，陸知明手中長槍不停，又是一記直刺遞出，槍尖便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取沈妙真咽喉。
他想要一鼓作氣將她逼到擂台邊緣。
可這一槍刺出去，落空了。
此時沈妙真卻忽然沒有再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身形側轉間避開槍鋒，長劍順著槍桿滑下，削向陸知明握槍的手指。
變招之快，防不勝防。
陸知明不得不撤手回防，槍勢驟斷。
就這短短一息的空檔，
沈妙真已站穩了腳步，劍勢猛地變了路數，從格擋防守轉為連綿不絕的進攻。
劍尖如同毒蛇吐信般刺來，
每劍都直奔要害，快得看不清軌跡。
陸知明被迫轉攻為守，
長槍橫架豎擋，心中卻是一喜。
「果然，這些天驕都是壓不住脾氣的，見得被壓制直接開始濫用法力轉變打法。」
「卻不知道，我最擅長打僵持局......」
他知道，
沈妙真前幾招並非真的被他壓制，而是在試探他的路數，想摸清他的出槍習慣和發力節奏之後，這才亮出真正的本事。
「這女人……打法也真些陰險。」
「但到底年輕，還是中了我的陷阱。」
陸知明左格右擋，
對方的攻勢在他看來可輕鬆應對。
只待對方法力耗盡，
自己便可輕而易舉地贏下比賽。
台下的弟子有人忍不住低聲道。
「這雜役弟子……槍法很紮實啊。」
「居然能跟沈師姐打這麼久？」
可漸漸的，事情的發展不對勁了。
沈妙真的攻勢非但沒有減緩，反而越來越快，劍光在空氣中劃出道道銀白色的軌跡，快到能在同一瞬間出現多道殘影。
陸知明橫架格擋，
腳下不停後撤，每退一步，她的攻勢便緊一分，逼得他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別院弟子卻鬆了口氣，有人笑道。
「我就說嘛，沈師姐怎麼可能拿不下。」
「前頭不過是在試他的深淺罷了。」
「能逼沈師姐認真，也算有些本事了。」
「壞了，情況不對！」
陸知明心裡一沉，有些不妙。
就在這剎那間，
沈妙真忽然收劍後撤了半步。
這個動作短暫得像幻覺，緊接著她右手短劍的劍鋒上亮起一層極淡的銀光，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不好！」
陸知明下意識格擋，鐵槍桿剛剛舉到胸前，那道銀線已經無聲無息地穿過他的槍勢縫隙，精準地落在他的甲冑前襟上。
比試戛然而止。
擂台四周安靜了一瞬。
他們沒想到局勢轉變得如此突然。
陸知明站在原地，明顯有些驚訝。
「……輸了？」
他腦海中只剩下這個念頭。
「我連流雲三刺都沒完整打出來，那門悟自紫汐的雷電神通更是一次都沒動用，我最拿手的水溪法術也沒有施展的機會。」
「這麼多底牌，居然全都沒用上。」
執事弟子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別院，沈妙真勝。」
沈妙真收劍入鞘，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半個字，轉身便走下了擂台。
陸知明站在擂台中央，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還真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啊......」
他嘴角莫名一扯，微微一笑。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鬥法。」
陸知明撿起長槍，默默走下台去。
「陸師兄！」
沈月芝快步迎上來，
臉上卻是帶著幾分遺憾和不甘。
「師兄你打得已經很好了！」
「真的！只是沈師姐實在太厲害了……」
蕭怡也跟在旁邊附和道。
「就是就是，換誰上去都頂不住她那種打法，師兄你別灰心，後面還有機會呢！」
陸知明朝兩人點了點頭。
回到候場宮殿內，尋了個位置坐下。
他將長槍靠在膝邊，閉上眼，將方才那場比試的每個細節在腦中又過了一遍。
從起手到被破防，從壓制到反被壓制，每一個轉折都被他拆開來反覆咀嚼。
「我在想什麼？」
他在心裡問自己。
「我在想如何贏。」
」我恨不得將贏方式想出花來。」
「可沈妙真想的，卻是如何殺死我。」
陸知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本沒有什麼鬥法。
同門切磋、擂台比試、仙道大會，這些看似公平的較量，本質上都是過家家。
而修士們之所以鬥法，
只是為了能夠活下來爭奪資源。
那鬥法，便只是為了殺人。
鬥法不是炫技，
而是如何用最快的方式終結對手。
一招便是一招，慢了就是死。
「我不應該想怎麼用底牌去贏。」
「我應該想，怎麼直接毀掉對手。」
念頭轉過這一層，
陸知明只覺胸中那股因失敗而生的鬱氣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清亮。
「我悟了！」
他睜開眼，眼底精光一閃。
沒過多久，
執事弟子再次走進殿來，揚聲道。
「第五場，陸知明，對……蘇恆。」
殿內響起幾聲輕笑。
陸知明抬眼望去，只見對面幾步外，那個相貌平平的別院男弟子正滿臉輕鬆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