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覺得噁心。」
操作盤上緊繃的手倏地鬆了。
然而幾秒過去後,手的主人依舊沒能聽到想聽的答案。
「所以你逃跑,我看到我的原型,沒關係是嗎?」
懷裡的人卻沉默了。
幾秒後才猶猶豫豫的說:
「……我不確定有沒有,我總是想起來。」
晴空萬里的天空,仿佛突然出現暴風雨,將所有空氣冷結。
氣氛再度降到冰點。
飛行器很快就到達了每一段旅途的歸處。
通常到了家的範圍里,下了飛行器之後兩個人會一前一後慢慢走進房子裡。
然而這次當阿福看到熟悉的院子,準備往裡走的時候,就突然被抱了起來。
直到「滴」一聲進入熟悉的房間,他才被扔到了床上。
雖然床很軟,他一點也不疼。
但是莫名其妙的,他還是感覺自己被粗暴的對待了。
非常直接地接收到一個信號。
這次他逃跑的風波,蘇阿維拉不會像以前一樣輕輕放過。
就在阿福絞盡腦汁想蘇阿維拉會不會打他,抽他一頓出氣的時候。
就看見高大的背影站在房間門口的控制面板前,按了什麼。
房間裡類似百葉窗一般的帘子緩緩降下。
啪!屋內陷入完全的漆黑。
當然被完全的黑暗包裹,感官就會變得極其敏銳。
阿福聽到了自己心跳猛然加速的聲音。
那是獵物被食肉者盯上後,天然警惕的直覺。
「啊!」
肩膀被絕對力量按倒在柔軟的織物上,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沉重的身體就覆了上了。
阿福剛想開口,就被咬住了嘴。
隨著一點刺痛而來的是從後頸處像火苗一樣竄上來的酥麻。
這就是他逃跑的原因之一。
好害怕……這種身體不受他控制,所有神經都在為別人跳動的感覺。
黑暗中兩道粗重的呼吸,如同一高一低的交響樂,顯得那麼響而讓人頭腦發熱。
低沉的聲音,伴隨著胸膛的震動,「為什麼想到我的原型,害怕嗎,做噩夢了嗎?」
阿福想搖頭,下頜卻被鐵鉗一般的手固定住了。
因為有呼吸的噴灑,阿福覺得嘴唇有些發麻,不自覺微微張開。
正中怪獸下懷。
貪得無厭的怪獸。
不能只滿足於出城的小兵,它選擇直接攻略城池。
氣溫不斷攀升。
需要更多,更多的觸碰,更多的融入來化解。
直到阿福迷迷濛蒙地被翻了個面,這……
突然驚醒,「你!」
對方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
徹底吃掉了它的獵物。
「蘇阿維拉!你不能這麼對我!」
經年沒有什麼承重壓力的實木大床,突然迎接了它床生以來首次挑戰。
黑暗中,誰在低笑,「我不能嗎?小乖,我還可以更過分。」
骨骼斷裂的聲音響起。
似乎有什麼在變化。
灼熱的皮膚變成了一種冰冷的什麼東西。
阿福猛地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被整個包裹住了。
「害怕我?小乖,我會幫你習慣的。」
冰冷將他從內而外浸透了。
直到他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
*
再度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
阿福只覺得整個人像是燃盡的乾柴,長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試圖往床頭柜上摸水杯。
手一抬到空中,就被一隻大手扣住了。
下一秒,人就被半抱在懷中,背後貼著結實的腹部,水杯被人舉著抵在唇前。
阿福咕嘟咕嘟喝了個見底,才感覺到身上的干火被澆滅了些。
對方沒有說話,他也沒說。
直到水杯被放下,自己上半身被從懷抱中推起來,一副要走的樣子。
阿福才趕緊說起自己一直惦記的事。
「白房子那邊的人類會怎麼樣?」
「有沒有哪裡難受?」
恐怖的是,沉默的時候就都沉默,現在他說了話又恰恰和對方同時開了口。
很顯然,自己這一句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果然他又聽見了蘇阿維拉的冷笑。
這個冷笑聲聽的太頻繁了,以前他都不知道蘇阿維拉可以這麼尖銳的。
「你想讓他們怎麼樣?裡面住的是叛逃的財產,購置房產的是不聽話的寵物,你覺得會怎麼樣?」
叛逃,財產,不聽話,寵物。
這幾個詞讓阿福不由自主繃緊了昨晚被強力沖開的神經。
他假裝聽不到蘇阿維拉語氣中的不滿,放低了聲調,「我不想連累他們,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想辦法?好啊,你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阿福扭過身和他面對面,眼底湧現出一些微光,「就維持現狀不受我牽連就可以。」
卻見蘇阿維拉金色瞳孔突然變冷,呈現出一種發暗的金棕。
這正是他憤怒或者興奮的徵兆。
果然對方突然爆發,「什麼雜七雜八的人你都要關心一遍啊……」
「我憑什麼要管?
你說的沒錯,他們確實就是受你牽連了。
如果你還敢有那種想法,受你牽連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說完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滴。
臥室門鎖上了,意味著蘇阿維拉連臥室都不想讓他出去。
阿福眼尾都耷拉下去了。
說的也是,他竟然還敢要求。
明明肉眼可見地,他都那麼生氣了,為什麼就敢這麼提出來呢?
他又有點詫異了,自己是怎麼說出口了的?
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阿福懷著對白房子那邊的兩個人類,以及購置房產的安迪那些人的擔心躺下了。
他有點累。
覺得自己的胳膊腿都像麵條一樣。
還有點冷。
將被子蓋在身上,脖子兩邊掖緊,阿福暫時將所有的想法都拋之腦後。
還是再睡一會吧。
蘇阿維拉並沒有堅持太久,工作無法專心,總閃現出小乖懨懨的臉。
他本來身體就不好。
這個念頭一出,徹底坐不住了。
時隔十九分鐘,他再次進入房間。
今天天氣很好,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將整個房間照亮,一切都那麼輕快。
只是蘇阿維拉的視線只能看到床上鼓起的包。
不用知道是哪個細節看出他在生病,或許是呼吸的聲音,或許是籠罩在他周邊沉重的味道。
總之,蘇阿維拉的心臟一瞬間就被那個鼓包攥緊了。
他快步上前,拉下被子看到了一張因為熱氣變得潮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