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學了星語之後,他將回憶重新整理一遍,得到了很多信息。
其實星際人基地這邊,住在地上的都是不是一般人。
阿福坐在公交車上看著外面形形色色的人。
知識分子,小商小販,精英階層,權貴。
這裡看不到一個衣著不體面的人。
那是因為,資源短缺,災難後的真實面孔都不在地上。
大部分平民階級都住在地下城。
入口就在他被買走的那個集市處,那裡是基地的西南角。
地下城魚龍混雜,缺少管理,裡面的人也相對瘦小,自己混進去也並不突兀。
也許會給他獨自生活的可能性。
阿福衣著不算光鮮也並不寒酸,很好地融合在了人流之中。
沒有人將觀察審視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就這樣順利地到了西南角的地下城。
就在他即將走進去之際,突然聽見身後熟悉的一聲。
「是你?!」
阿福心頭猛然一驚,回頭看去,一個黑色長髮的女性進入他的視線。
——安迪。
她似乎是急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扶著膝蓋,見他扭頭,露出一個笑容。
阿福猶豫了一下,朝她走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兒,蘇阿維拉來這邊辦事了嗎?」
阿福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卻見對面的安迪似乎從他的表情中窺見了什麼。
突然轉了口風,「還是說,你逃跑了?」
阿福沉默。
安迪突然哈哈笑了兩聲,「我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定會逃跑。」
人流在他們倆人旁邊走過。
她左右看了看,語氣變急了,「你現在怎麼辦?有打算嗎?」
阿福老實地說:「我準備去地下城裡看看。」
「地下城就別想了,人均壽命不到40的地方。」安迪嘆了口氣。
她繼續說:「聚會上你問我的話我聽清了,『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獨自生活的人類?』
「答案是,有的。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
阿福看著對方不知所措,他和她沒有見過幾面,說相信好像有點奇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打心眼裡覺得安迪身上有一種很可靠的氣息。
和同類相處的感覺是很不一樣的。
蘇阿維拉對他再好,他也很難做到真正的放鬆。
因為每一次接觸,對方的每一個動作,你都能感覺到,他肢體之下的絕對力量。
那是碾壓性的。
是阿福反抗不了的。
但同類就不一樣了,他們同樣的弱小,他們之間的矛盾哪怕是仇恨,也可以爭一爭,打一打。
阿福剛一點頭,安迪立馬就扯住了他的手,跑了起來。
「今天是誒裡帶我出來逛街的,我老遠就看到你了,只是沒機會脫身。
好不容易他碰上一個熟人,我才以自己逛逛的藉口跑了出來,我們得抓緊時間。」
「他讓你自己出來?」阿福心想,那你為什麼不跑呢?
安迪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點了點脖子上的項圈,笑了一下,「定位器。」
一時間阿福不知道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很快兩個人就跑到了一棟白房子面前。
它在集市中段,沒有任何標誌、牌匾。
安迪,「你自己進去吧,就說我送你來的,我得往回走了。」
說完她就走了,根本就沒管阿福相不相信,會不會自己跑掉。
阿福反而因此安心了一些。
他摸了一下肚子硬邦邦的地方,那是雷射手槍。
他早就注意過了,也許是黑色手環的權限不低,蘇阿維拉來到這邊從來都沒有被檢查過。
阿福定了定神,上前敲了敲門。
——咔噠,門開了。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冒了出來,眼中滿是警惕地打量他。
發現他是人類之後,警惕消散了一半。
「幹嘛的?」
「安迪帶我來的。」
安迪的名頭在這裡似乎非常好用,阿福很順利地進了這棟白房子。
這裡邊加上他一共就住了三個人類。
都是逃跑出來的。
給阿福開門的男孩叫王希,他很活潑,將阿福帶進來之後,就一直在說話。
似乎是憋壞了。
等見到第二個人類的時候,原因就找到了。
這個叫米弗朗的金髮女人異常的沉默,她只是看了阿福一眼什麼都沒說就回屋了。
阿福驚鴻一瞥,看到了她散發遮蓋的臉部上有縱橫交錯的傷痕。
王希說:「你不用管她,來這邊,這裡是廚房,所有的物資都是公用的,可以隨便用,但是不可以浪費。」
阿福看這裡的設施都很完整,廚具,電器一應俱全。
「你們是怎麼掙錢維持生活呢?」
這一問才知道,這裡的所有物資包括這個房子,都是諸如安迪這種主人位高權重,會給零花錢的人類供給的。
阿福一陣無言。
所以就是人類用做寵物的零花錢來養人類。
「你就住這間吧。」王希把阿福帶到一個空房間,剛轉身要走,卻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目光平靜地看向阿福,「你……需要傷藥嗎。」
寵物逃跑一般都是因為主人虐待,反正他和米弗朗是如此。
而這個叫阿福的新人,身上有一些星星點點的血跡。
阿福愣了一下,擺擺手,「不用,我挺好的。」
晚上阿福躺在鬆軟的床上。
這裡的夜晚和異種基地很不一樣。
你可以聽到屬於城市的聲音,隔著不知道幾道牆壁,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有狗吠聲,有對面街道吵架的聲音。
今天已經精疲力竭的阿福昏昏欲睡。
在一個新的環境中,有淡淡的欣喜也有更多的茫然。
眼睛眨著眨著就閉上了。
連月光都失去的黑暗瞬間席捲。
突然,蘇阿維拉傷痕累累,倒在地上的樣子出現在眼前。
阿福猛地驚醒。
抓著被子的手漸漸握緊,遙看向窗外。
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異種基地,醫院。
賽爾德抓耳撓腮,期盼著蘇阿維拉趕快醒來,又害怕他醒來的反應,焦慮地在病房裡來迴轉圈。
「咳……」
隨著一聲咳嗽,蘇阿維拉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塞爾德轉過身來。
臉上似笑非笑,似哭未哭,「你、你醒了啊?」
蘇阿維拉支起身體要坐起來,賽爾德趕緊過來按住他,「哎哎哎,你撐斷的骨骼還沒長好呢!」
胳膊卻被對方一把拽住。
只見蘇阿維拉的視線在病房裡轉一圈,隨即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小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