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張嘴。」
他單臂箍住小乖的上半身,然而那雙細瘦的腿和皮包骨的軀幹依然不停地撲騰。
蘇阿維拉一邊想,到底哪兒來的力氣呢?一邊伸出手去。
粗糙的手指在柔軟的嘴唇縫隙間摸索,試圖撬開緊閉的唇齒,然而對方死死地咬著牙齒不肯鬆開。
蘇阿維拉額頭冒出了細汗,神色少有的無奈,再次捻起藥片試圖講道理:「你需要吃藥知道嗎?把嘴打開。」
收斂起笑容,放低聲音,試圖讓自己看上去威嚴一些。
然而人類卻好像置若罔聞,掙扎中眼睛還時不時瞥向旁邊,仿佛只需要自己一個不注意的空隙,他就會衝過去。
就像他對待攤主那樣。
「餓了是不是,但是醫生說你不可以吃太燙的東西哦。」蘇阿維拉伸手探了一下旁邊小桌上那碗米粥。
雖然他的種族什麼都吃,但蘇阿維拉是個純粹的肉食主義者,家裡冰箱都是各種肉類,廚房也全是肉乾。
在沒去醫院之前,他原本是打算拿肉乾餵小乖的,但是醫生說小乖不能吃太燙太難消化的東西,最開始最好先餵粥,蔬菜,然後加蛋羹、肉糜。
於是蘇阿維拉翻遍了家裡找出了一些米,看了教程,中間又損耗了一些,最終才得到這碗米粥。
手上傳來的溫度還可以,蘇阿維拉不放心又拿測溫槍測了一下,已經是適宜入口的溫度了。
眸光一閃,他將和自己一個指節那麼大的藥片藏進了手裡,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再看小乖眼睛已經直了,定定地看著那勺粥不停地吞口水,專注到連掙扎都忘了。
「啊~」
那勺白糯泛著光澤的米粥被遞過來時,好香好香,一股甜甜的米香縈繞在鼻尖,讓他胃裡沸騰、口舌生津。
阿福下意識張開了嘴巴。
「呃、嘔!」都來不及看清,一個什麼東西就被塞進了舌根處,一股讓人胃部痙攣的苦澀在口腔中瀰漫。
生理反應讓喉嚨緊閉想要將外來物擠出去,然而有一根手指卡住了牙齒令其無法閉合,非常強硬的將藥片頂了進去。
直到窒息感迫使喉頭滾動,藥片被吞下去。
阿福的抓打、踢踹都落到了實處,卻仍然沒有撼動半分,被逼出眼淚,在模糊中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笑意盈盈的人。
下一秒,用最尖的牙齒下了死力氣。
「嘶~」
蘇阿維拉抽出的手指拉著一條銀絲,他抽出紙巾擦掉,只見指腹已經冒出一點鮮紅的顏色,漸漸凝成一滴血珠。
他皺皺眉,「小乖,怎麼可以咬我呢?」
扭頭就看到了一雙仿佛有火焰在燃燒的眼睛,兇惡極了,仿佛一口咬出血也沒有解了他的氣似的。
蘇阿維拉愣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將手上的血珠點在了始作俑者的鼻尖。
瞬間,一抹鮮紅色襯的整張臉都有了顏色,襯的那雙眼睛更加生氣勃勃,他定定地看了一兩秒,直到細瘦的手將那滴紅一把抹去,他才回過神,幽幽嘆一口氣。
將人強硬地擁到胸前,捏著他的臉,注視著那雙怨恨地看著自己的眼睛,無奈地笑了。
「貪吃鬼。」
連手指都要吃。
阿福氣得要死,被人弄得這樣難受,他必須要報復回去才能消氣,但是踢也踢了,抓也抓了,自己本身就沒有多少的肌肉已經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了。
那人頂著一臉的血痕卻還一副笑呵呵的樣子!
他其實渾身好多地方都隱隱作痛,但是現在他就是覺得喉嚨痛,喉嚨最痛!
都是他害的,拿手指頭戳我!
被人箍在懷裡,掙脫也掙脫不開,他一邊用腳狠狠踩身下結實的大腿,一邊仰頭狠狠盯著這個人,他知道這種目光會讓人不喜,因為以前他一旦露出這樣的目光,很快就會有鞭子抽下來。
可以,哪怕抽他也好,不要這樣抱著,像看垃圾一樣看也好,不要對著他笑!
阿福試圖用目光將對方戳出血洞,然後見那人單手舀了一勺粥遞過來,聲音依舊低沉和緩帶著隱隱笑意。
「吃吧。」
他惡狠狠地目光對上那人看過來的視線時,不自覺閃了閃,移到了那勺粥上面。
阿福發誓,他不會吃,這人一定又想強塞給他什麼藥片。
蘇阿維拉將勺子遞到小乖嘴邊,看了依然還在發脾氣瞪著他的小炸藥包一眼,就突然想到等會他得下單一些米、蛋、蔬菜、奶粉之類的東西。
正走神想著。
突然勺子的往下一墜,回過神一看,裡面的米粥已經空了,他剛好看到小乖的嘴巴鬆開勺子,然後眼巴巴地望了那碗米粥一眼。
蘇阿維拉心軟的一塌糊塗,不知如何是好,最後輕輕吻了一下小乖的頭頂,「真可愛,真的好可愛呀,好乖!」
感受到頭頂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了上來,髮根被觸動,弄得頭皮很癢,然後腦子也癢,渾身都癢!
蘇阿維拉看著突然又劇烈掙紮起來的小乖,趕緊收緊了力道,「真是的,別那麼急。」
以為他是餓了,趕緊又舀起了一勺粥餵給他,直到碗見了底。
阿福再三看了,真的沒有了。
蘇阿維拉看著他的眼神,好可憐,無師自通地抬抬腿將被籠罩在懷裡的小乖顛了顛。
「沒吃飽對不對,明天就有吃的了,想吃多少可以。」
阿福瞪了他一眼。
這個人雖然長得很高很結實,但是臉卻很精緻,桃花眼睛長睫毛,高挺的鼻樑,金髮金眼。
打眼一看明明一副很精明有氣勢的樣子啊。
竟然至今都沒反應過來,自己是聽不懂他們說話的。
蘇阿維拉當然反應不過來,在他的認知里,人類這個物種也是說星際語的,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冷凍倉」真正的含義。
意思就是阿福不是曾經的星級文明供養著的活化石人類,而是在沉睡中直接跳躍了六千年時間與文明發展的真正的「人類」。
阿福則是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他連聽都聽不懂,只能通過別人的行為模式進行判斷。
他現在知道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甦醒前的記憶都很模糊了,他只記得自己在孤兒院長大,然後院長帶著他們一批人參加了當時聯邦政府倡導的冷凍倉計劃。
那是一個很大很亮堂的地方,有各種皮膚、發色,各個年齡段的人被領到那裡。
那段日子是他吃的最好的日子,每天除了吃飯就是抽血、睡覺,最後分批躺進了冷凍倉里。
醒過來就是一群高大的人圍著他,眼睛裡是他讀不懂的興奮,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
至此,噩夢開始了。
「滴。」
蘇阿維拉將臥室的瞳膜鎖功能打開了,走到床邊,將懷裡的小乖放下。
——嗖。
剛抬起來,還沒有落到頭頂的手就這樣停在了半空,蘇阿維拉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已經在角落蹲著瞪他的小乖,噗嗤笑了出來。
「你好快呀乖乖。」
角落裡原本擺著一個花瓶,它比半蹲著的阿福還要高,此時被撞得轉了一個圈,傾斜起來搖搖欲墜。
阿福瞳孔收縮,下意識為即將產生的巨大聲音和飛濺的碎片抱住了頭。
五秒鐘過去了,無事發生。
他小心翼翼地露出一隻眼睛,就看到那個長睫毛金髮男扶著花瓶的瓶口,低頭笑意吟吟地看著他。
蘇阿維拉:「小乖力氣真大啊,但是一會兒我進去洗澡,你自己在臥室里要老實一點哦。」
阿福第一個念頭,這個角度看腿更長了。
那人發現了他露出來的眼睛,至於他笑著說了什麼,阿福一個字都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