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邙山,白溶洞。
江黎倚在濕冷的洞窟岩壁上,將幾包靈砂隨意地倒進膝前的石臼里,隨後舉起手中的石杵。
一下又一下,石臼里的靈砂逐漸被碾成粉末。
自穿越以後,他始終在這陰暗逼仄的洞窟里搗藥。
不見天日,不舍晝夜。
這些日子下來,江黎搗藥的手掌已然浮腫,視線若順著向上看去,隱隱可見其袖口下小臂的淤青。
洞窟內寒意深重,江黎只穿了件單薄的衣衫,凍得面色蒼白,嘴唇泛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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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停下手頭的活兒,仍不知疲憊的搗著靈砂。
因為,他在耐心地等待著。
等一個即將到來的人、一個足以徹底改變處境的機會……
前身本是仙宗治下坊市的一介藥師,在外出採藥途中,很不幸地被『白眉道人』擄到白溶洞中。
前身忍受不了溶洞內殘酷的壓迫,試圖逃亡,結果自然是毫不意外的失敗,重新被抓了回來。
於是,前身便被囚禁在這間逼仄的寒窟中,吞下毒藥,絕望自殺……
一番簡要的回憶過後,江黎對前身的悽慘遭遇並未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
意外來到這方世界,讓江黎意識到:自己真有了踏上仙途的機會!
對這份前世夢寐以求的機會,他只會倍加珍惜。
——尤其是珍惜自己的性命!
……
就在手頭的靈砂即將研磨完成時,一道戲謔的聲音,自洞口層疊的鐘乳石外滲入。
「江藥師,今日的丹砂備好了嗎?」
「嗯。」
江黎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待來人走至身前,江黎才放下手中的藥杵,將身旁好幾個盛滿黏稠靈液的石臼交了出去。
來者是一個面容陰鷙的男人。
此人梳著整齊的髮髻,穿著厚實的黑衣,一看便知其在白溶洞的地位非凡。
依著前身的記憶,江黎很自然地回想起:此人喚名陰二。
前身出逃時,就是這賊廝告的密!
一身黑衣的陰二昂著頭,眼神倨傲地看向江黎。
手上接過石臼,陰二斜睨一眼,眸底竟閃過一絲訝然的情緒:
「倒是做的不賴!」
「你這些天晝夜不歇地搗藥,師傅都看在眼裡。看來你確是誠心悔過,那便隨我去見師傅吧。」
陰二話中的師傅,自然是將藥奴們抓來白溶洞的『白眉道人』。
也就是說,江黎的囚禁期結束了。
得知這一喜訊,江黎的臉上卻沒泛起太多波瀾。
他先是不卑不亢地朝陰二行了一禮,又多問幾句,在確認『白眉道人』真的要見自己後,江黎才放下心來。
他恭敬道了聲謝,便跟著陰二向洞穴外走去,似乎全然忘了先前被此人出賣之事。
見此,陰二淡薄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這般地位上的不對等,讓他心中生出某種由權力帶來的莫大滿足。
不覺間,陰二口頭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這才對嘛,白溶洞有什麼不好?」
「你雖不像『雲師弟』那般學過丹鼎之術,有破譯丹經的本事。」
「但就這樣老老實實地為師傅籌備藥材,待將來【神丹】煉成,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功!」
聽到這兒,江黎腳下的步伐稍稍一滯。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著前方滿臉倨傲的陰二,平靜地稱了聲是。
……
依常理來說,陰二的認知確實沒什麼問題。
修行百藝,最難莫過于丹鼎之道。
因其要求極為嚴苛,不僅需要修行者有高深的悟性、還需有名師指導,方能從那深奧晦澀的丹鼎理論中,悟得幾分精義來。
而他江黎,前身不過一坊間藥師,境界平平,中人之資;又出身低微,沒有師承。
任誰見了,也絕不會相信他來白溶洞前,會懂什麼丹鼎術。
想到這兒,江黎微微一笑,閉上了眼。
坐照以自觀,他的意識漸漸下沉,來到臍下……
臍下丹田內,盤踞著一團乳白色的氣旋。
此乃「先天之炁」,是性靈與精元相合之所化,藏服於下丹田。
當然,它還有個更為世人所熟知的名字,叫作「先天胎息」!
而胎息之上,有一方【三足小鼎】正兀自漂浮。
小鼎不知是以何等材質鑄成,古意盎然,似經歷過悠久的歲月沉澱,通體上下透著風霜。
隨著江黎心念一動,小鼎外,那些銘刻的複雜紋路竟驟然亮起,向外透出瑩瑩白光!
【姓名:江黎】
【境界:胎息初期】
【丹鼎道等階:一境(小成)】
【當前經驗點:31/100】
(註:您可通過收集丹經,來獲取『經驗點』!)
【天賦技能:參玄(藍色)】
【已收集丹經:《天南草木綱要》】
……
江黎確實不曾學過丹鼎術,甚至連最基礎的九品丹方都不曾知曉。
只是,前身作為藥師,曾去過某個大戶人家為其看病,有幸拜讀過那家珍藏的丹經拓本,喚作《天南草木綱要》
那時,前身對拓本上晦澀的話語尚無法破譯,只得將其牢牢記下。
直到江黎穿越後,擁有了【九黎鼎】……
【您已成功收集丹經—《天南草木綱要》,獲得經驗點+30】
【當前經驗點:31/10(可突破)】
【已晉階至『丹鼎道』一境,正在為您結算修行經歷……】
【你出身於南陽郡一戶貧寒人家,自幼煢煢孑立、形影相弔,唯有埋頭苦學以求得生存。
經十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你終於在少時學有所成,成為一名坊間藥師,並在無意間煉出了一口『先天胎息』。
你雖命途多舛,入就白溶之囚,含恨而終。但你多年的寒窗苦讀,也為這一世的仙道修行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恭喜您,獲得了藍色天賦:參玄!】
【參玄:你在丹鼎之道的參悟能力大幅提高!無論是人世間多麼高深的丹方、丹經;您都可以進行推演並破譯!(永久獲得其全部知識!)】
(註:推演時間由丹經品階與自身境界決定。)
無論是深奧複雜的丹經,還是晦澀難懂的丹方,在天賦技能【參玄】之下,悉數可以破譯。
它讓深奧變成了淺顯,讓晦澀變成了通俗,使其再無秘密可言!
可謂是「諸般奧妙,存乎一心!」
……
從原先陰暗的洞穴中走出,江黎始終跟在陰二的身後,一路上七拐八繞,在狹長的甬道內摸索穿行。
過了好久,前方才隱隱出現一點亮光。
復行數十步,江黎在擠過一道狹窄的罅隙後,周身的景象方才豁然開朗!
寬敞的石窟洞府內,有一座通體烏黑的青銅巨爐赫然聳立眼前,幾乎占據了視野的全部,讓人看得倍感壓抑。
巨爐後方,是一間簡陋的木屋。
木屋不知由何人所居,屋內燭火通明,常年不熄,原先的光亮便是源自於此地。
二人沉默地繞過丹爐,來到木屋前。
陰二低下身子,推開半掩的木門。
江黎跟著他走入屋內。
順著視線向上望去,江黎只見到正堂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名鬚髮皆白的白眉老者。
老者閉目養神,一側手掌中正把玩著幾枚不知名的丹藥。
見到白眉老者後,身前陰二當即俯身叩首,高聲道:
「拜見師傅!」
江黎神色一凜。
眼前的老者,便是【白眉道人】了!
老者穿著古怪,一身的道袍格外臃腫,那花白的頭頂上還莫名帶了頂高高的古冠,看上去尤為醒目。
匆匆看了兩眼,江黎便很自覺地低下了頭。
下一刻,洪亮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怎麼,想通了?」
聽聞這話,江黎立馬俯下身,點頭稱是。
上首,閉目養神的白眉道人終於睜開了眼,一對深褐色的眸中透著深重的威嚴。
他欣然開口:「好孩兒!聖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既有悔過之心,本座便給你個機會!」
白眉道人毫不掩飾自己貪婪的目光,一股腦地說著:「你本來自【天諭仙宗】治下的【南陽郡】,想必對那些仙家丹方也有所了解。」
「現在,便將你知道的丹方寫下吧。」
不待白眉道人示意,一旁的陰二已殷勤地趨步上前,從方桌上取出紙筆,擺到江黎身前。
丹方……前身的記憶里可沒有什麼丹方!
那《天南草木綱要》里,記述的只是藥石草木等各類煉丹材料的信息。
看著眼前的紙筆,江黎抬起頭,迎上白眉道人貪婪的目光。
沉默半晌,他如實答道:
「稟前輩,小的出身低賤,那等仙家丹方……誠然不知。」
話音剛落,木屋內的空氣仿佛在剎那間陷入凝固。
陰二似笑非笑地盯著江黎,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白眉道人的目光陡然轉為陰沉。
「嗒—嗒」
他以手指輕叩桌面,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再有絲毫遲疑,江黎旋即又道:「不過……小的本為藥師,也略懂些藥理,願斗膽為前輩煉【神丹】之事,出一份力!!」
就在話語說完的那一刻,江黎突然覺察到了什麼。
依他胎息境界帶來的敏銳感官,能隱隱感知道:
就在這間正堂的後方,多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