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叮咚一聲響,是久不聯繫的髮小發來消息:
【小晗晗,我下月底辦婚禮,你有空來給我當伴娘不?】
提前一個半月,也不算早了。
【本來請了大學舍友,結果有一個有事來不了了,就想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有點突然】
果不其然。
消息一條條來得快,好像她又在自己身邊說話一樣。
【可不是找不到人才想到你哦!本來就要邀請你來坐主桌的啦,我媽念你很久了,喜帖還沒發出去我就沒提前說了,兩地兩場婚禮,備婚事情太多了T_T】
不必去深究是否被當成備選,程晗早已接受兩人目前的狀態。憑著年少情誼堅持到現在,哪怕已不太熟悉對方的近況,還是人生重大事件要互相通知的關係。
但……
【我年後有項目要上線,不一定有空哦】
【好吧~_~那你今年過年回來麼】
【你今年在家過年吧?】程晗反問道。
【在的在的】
【我回家的話找你】
【好耶!】
……
就這樣,春節假期剛開始,程晗回了一趟家。
很多年沒在家過年了。拖著行李站在熟悉的木門外,程晗回了工作群的消息,又刷了會兒微博,看無可看,手機屏幕亮了又滅,終於敲響了門。
「蔣阿姨。」
眼前的女人顯然意外,很快收拾好表情,臉上堆著笑:「小晗回來了?快進來,你不是有鑰匙嗎,怎麼還敲門。」
她伸手要去接程晗的行李,程晗沒讓,「不用了阿姨,我自己來吧。」
於是她讓開路,邊往裡走著邊說:「你爸去超市了,馬上就回來。你的房間可能得收拾一下,你坐著等一會兒。」
蔣向紅從旁邊抽屜里掏出鑰匙,開鎖進去後大開門窗,動作快速又利落,「怕小孩們來了亂竄,平時沒事都鎖起來的,不過落灰不嚴重,你看,這都罩著呢。」
她把書桌床墊的防塵罩掀開,從柜子里拿出四件套,「這都是上個月洗過的,乾淨的。」
這明明是程晗的房間,而主人站在門口不知所措,此時她才反應過來,把行李箱推到一邊,接手了四件套,「我自己來吧阿姨。」
「行,那你先換,先休息一下。」蔣向紅的手在牛仔褲邊緣搓搓,出去了。
媽媽早早就和程林彬挑好了這座房子,裝修一點一點都是媽媽設計的,承載著媽媽心血的房子,卻沒有太多和媽媽的回憶。原本房子裝好是要等程晗中考結束後再搬進來,初一那年媽媽去世,程林彬怕程晗低迷狀態持續太久,第二年夏天就搬過來了,至於裝修都是媽媽做的設計,是長大以後程晗才知道的。
最初父女相依為命的幾年其實也還可以,只是年齡漸長,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得不到唯一親人的理解,兩人交流甚少。
程林彬帶著蔣向紅第一次上門的時候,聰慧的程晗就猜到了。可是哪怕在帶著惡毒後母的刻板印象去抗拒的初早期記憶中,程晗也不得不承認蔣向紅是不錯的長輩。
她曾偷聽過兩人夜聊,在程林彬還沒告知程晗要有新的家庭成員的時候,程林彬向蔣向紅表達心意,希望組成家庭,蔣向紅當時說的是:「孩子那麼大了,你不跟她商量就說這種話,實在不太好。」
組成新家庭這件事程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無可無不可。
只是母親離開後全世界都在遠去,留我一人面對,不知道剩下的是否真心。
鋪好床,攤開行李箱,忽然懶得把東西拿出來了,蹲在地上發呆之際,蔣向紅來敲門:「小晗,晚上做油爆蝦和酸菜炒豬肉,青菜炒個上海青,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沒有了阿姨,這些就很好。」
「行,那我做飯去。」
噼里啪啦的油爆聲在外持續了一會兒,程晗蹲得腿有點麻了,站起來時兩眼一黑,扶著牆緩一緩,一片漆黑中聽見開門聲,男人高聲問道:「等會兒吃什麼呀?」
程晗有些恍惚,這仿若多年前的午後的場景,只是廚房的溫柔女人不是她曾日思夜想的那位。
程林彬已經聽說程晗回家,敲響房門。
「門沒鎖。」程晗道。
雖是骨肉血親,除了還流著類似的血液,兩人已經很不熟悉。
男人站在門口,好像比上次見面瘦了些,笑得和善:「回來啦?準備吃飯了。」
「好,我這就出來。」
菜式簡單,冒著熱氣,程晗主動接過碗筷盛飯,程林彬端著湯進來,邊問道:「這次回來能待多久?能一起過年吧?」
「嗯,沒什麼事應該年後再走。」
「好,那挺好。」
三人圍著餐桌坐下,中年夫妻繞著相熟的人來回談論,程晗偶爾應和兩聲,竟有些溫馨一家人的味道。
直到程林彬不合時宜地開口:「希然和阿珂要結婚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你呢?有什麼打算嗎?」
程晗抬頭看他一眼,「我不結婚。」
「什麼意思?」
程晗皺眉看他,似乎不懂這四個字有哪裡聽不懂,仍重複一遍:「我說我不結婚。」
「怎麼能說這種話!」程林彬放下筷子,剛要開始長篇大論,被蔣向紅一筷子打斷,夾了一塊肉放程晗碗裡,「今天這塊肉我專門挑的,肥瘦正好,你嘗嘗。」
「謝謝阿姨。」
程晗把肉吃了,碗裡的東西三兩口扒完,起身回房間:「我飽了,你們慢慢吃。」
程林彬嘖一聲,被瞪了一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回到房間對著攤開的行李箱發呆,還是留著沒動,只拿了一身換洗衣服和給發小的禮物出來,就這樣把行李箱敞著癱在地上。
「去哪?」
程林彬在收拾餐桌,一手端著幾個碗,進廚房時正看見程晗出來。
程晗把東西放到沙發上,拉起袖子上前要接碗筷,程林彬側了側身子,「不用你,你這是要出門去哪裡?」
「約了希然。」
「這天都黑了。」
程林彬還想說什麼,廚房裡傳來蔣向紅的聲音,「碗呢,快拿進來。」他應和一聲,叮囑她早點回來,就不再多嘴了。
「小晗那麼大了,你別管得那麼嚴格。」
「那我不是擔心她嗎?」
「你也別說不是我親生的我就不擔心,那孩子大了你越管她越煩。」
「哎呀知道知道。」
程晗聽著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關上了家門,從小到大,類似的話已經聽過很多了,在這個家裡除了婚姻之事常被念叨,其他方面她得到了足夠的尊重。
小時候還會想我爸樂意管我你管得著嗎,是不是想要我爸完全忽略我你才開心,長大一些就不會這麼想了,但還是難免懷疑世上真的有人這樣「科學」地愛著孩子嗎,還是說就因為不是自己的孩子才能如此科學地愛呢?
不便問出口的問題,終究不會得到解答。
和陳希然約在江邊見面,剛到沒多久就見陳希然捧著兩杯熱飲過來了,一見面就往她手裡塞了一杯:「暖暖手。」
「這天氣一點都不冷。」
嘴上這麼說,還是接過,伸手摟住陳希然的肩膀。
「吹吹風可能就冷啦。」
陳希然比程晗略矮一些,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兩人抱成一團晃了一會兒,隨後手挽著手,融入散步的人流中。
「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
「回來就馬上找我了?這麼好。」
「那當然。」
陳希然樂得直笑,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走路沒個正形:「我都沒有要過年的感覺。你回來待幾天?」
程晗沉默,其實有點想明天就走了。
「不會明天就要走吧?」陳希然站直了身體,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