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突然說,想去小羽家。小羽現在已經沒什麼顧忌了,連命都快沒了,哪還會在乎父母說什麼,旁人說什麼。
但小羽還是不想回家:「我和父母沒什麼感情,對家也沒什麼感情,回去幹什麼?」
小不因為聽著小羽說她小時候的樣子,好奇著她長大的地方:「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你跑過的樹林,你掉進去過的水坑。」
小羽輕輕應了一聲,淡淡說著:「那是在老家,我和姐姐都好久沒有回去過了,我不想回去。」
「你小時候,應該和我一樣吧!」小不看著小羽,像看著另一個自己,「我小時候也很孤單,她們都能認字,看書,都有人教,就我沒有。」
小羽突然眼裡閃爍著光:「你真想去我老家?我可以帶你去看一棵樹!」
正好母親又派人來問喬安,中元回不回老家,小羽聽到了,就告訴那人,會和姐姐一起回去。
那人見是小羽,又說道:「二小姐,夫人每天念叨你呢,既然回了甲古國,怎麼也不回家。不如今晚回家住吧,明早一起出發。」
喬安覺得這也是很好的,好歹最後的時光,有一天是留給父母的。不過看小羽的表情,喬安就知道,妹妹並不想回家住,就打發了那人回去:「我們一行還有好多朋友,不回家打擾他們了,明天我們自己出發,你們也不必等我們。到了老家再見面吧。」
小羽的老家,房屋道路還不如五心島的。畢竟這裡已經不太有人住了,不過零零散散住了些老人。時逢中元,才回來了這麼些人,路邊停滿了車。
車行駛到一處,就只能停下,前面的山路,只夠一個人通行,兩個人並排走都難,更別說車輛了。
喬安帶著大家往老宅走去,只是沒想到小羽竟然也能這樣開心地回來:「還以為你不想回來呢!」
小羽抿嘴笑著:「姐姐,我帶小不去別的地方走走。」
看著小羽洋洋得意的樣子,長夏也要跟去。
小羽不想她去,想辦法打發她:「一會兒,會有很多好吃的,你在這兒等著吧。」
一聽到有好吃的,長夏又餓了,哪裡還肯離開老宅。
小羽帶著小不,逃命般地,往前跑著。
跑過竹林,跑過田埂,跑進樹林。
小不仿佛看見小時候的小羽,一個赤著腳的四歲小女孩,氣喘吁吁地跑著。
小不問她:「你怎麼不穿鞋子,赤腳跑步,腳疼嗎?」
小女孩邊跑邊說:「疼!」
小不牽著小女孩一起跑:「你為什麼跑得這麼快?」
小女孩不敢停下來:「他們在追我!」
小不回頭,看見一些小男孩,用石頭扔向小羽。
「你快跑呀!」小女孩拽著小不的手。
「你別怕!不用跑!」小不擋在小女孩面前,也撿起石頭丟向那些男孩,「不許欺負她!」
此時的小不,也變成了那個三歲時的小赤心,用手指著那些男孩:「我爸爸有槍,我爺爺有大炮!」
小男孩們被嚇跑了,小女孩拉著小赤心,在樹林裡跑著。
可這回她們不會為了逃跑,是為了追逐屬於她們的快樂。
小羽和小不,像一個旁觀者,看著小時候的自己。
這不過是她們的幻想罷了,不過也讓小羽好開心。
小羽帶著小不坐在一棵老樹下:「每次被人欺負了,我就會躲在這棵樹下哭。」
小不抬頭,透過枯枝,看著天空:「我要是這棵樹就好了。」
小羽莞爾一笑,似乎早猜到小不會說這樣的話:「你就是這棵樹!這種樹是有名字的,和你的名字一樣!」
小不明白了,卻又故意逗著小羽開心:「什麼?這棵樹叫小不樹?」
小羽開心地笑著,好久沒有這樣忘懷地笑過了,好像回到了教小不學甲古國字的時候:「小不,原來我們早就在一起了!我的名字里,有你的名字,你的名字里也有我的名字。」
小不點點頭:「我在媽媽肚子裡時,她就給我取了名字。我就說吧,從你一出生起,我就是陪著你的。」
小羽靠在小不肩上:「小不,謝謝你!」
小不也把腦袋擱在小羽頭上:「天星族的名字沒有姓,我跟著你姓,好不好?」
小羽又被她逗得大笑:「你不是有大金國的名字嘛,你有自己的姓。」
小不撒起嬌來:「我就要跟你姓!」
兩人又跑到樹林間,打鬧了一番。小羽把自己的姓,加上「赤心」兩個字連起來讀,聽著奇奇怪怪的想笑,可多讀幾遍,竟也覺得還挺好聽。
長夏看大家忙忙碌碌地,確實在準備好吃的,嘴饞得不得了,伸手就想去拿來吃。
清和重重打在長夏手上:「這是給你吃的嗎?」
長夏不服氣:「我們是客人,不給我們吃,給誰吃?」
清和氣得皺眉,又打了幾下長夏的嘴巴:「呸呸呸!中元,祭祖的!你都多大了,還記不住這些事情!」
長夏無聊極了,又不知道小羽帶著小不跑哪兒玩去了,只能和小白、歲星一起,坐在門口發呆。長夏掏出識魂盤,無意識地撥弄著指針玩弄著,可突然,她發現指針撥不動了。
長夏驚喜地站起來,大喊著:「姐!識魂盤有感應了!姐!」
喬安和清和聽到「識魂盤」,連忙圍到長夏身邊。
五人跟著識魂盤的方向走去,最終走到了樹林裡,和小羽、小不匯合了。
識魂盤開始慢慢轉動起來,有了識魂盤的指引,大家才能看到幻影,是那個小女孩,四歲時的小羽。
連小羽自己也能看到這個幻影,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幻影時,因為沒有幽精在體,只有爽靈,性格太強,不能接受自己的幻影。
現在幽精已經歸體,人有了情感,換言之,也就通情達理了,小羽能接受自己的幻影。
不過哪怕幻影是個小女孩,小羽還是有點害怕。
小女孩像是被人推倒了,跌倒在泥坑裡,她哭著喊:「我沒有偷你們的東西!」
小女孩從泥坑裡爬起來,往前跑著,才跑一段路,又摔倒在地上。她用手抱住頭,哭喊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小不緊緊捏著拳頭,小心翼翼走到小女孩身邊,用身體護著她:「別怕!」
小女孩慢慢抬起頭,看著小不。
小不替她擦掉眼淚:「我是赤心。」
小女孩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快走到那棵大樹時,幻影消失了。
但識魂盤開始快速地轉動。
大樹下又重新出現了那個小女孩的幻影。
「是胎光!別讓她跑走!」清和馬上安排大家按順序圍著樹坐下。
歲星,小不,長夏,小白,喬安。
小女孩在樹下哭泣著:「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哭累了,她就躺在樹下睡著了。
喬安忍不住哭著,沒法靜下心來,三魂石忽明忽暗。
清和按著喬安的肩膀:「喬安!不是你哭的時候!你必須撐著!」
喬安閉起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小不調動心火,點亮了三魂石。
小女孩正在樹下睡著,即使有三魂石,也沒有動靜。
小羽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走到她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蓋上。
小女孩醒過來,看見小羽,伸出了雙手:「姐姐!你回來了!」
小羽接過她的雙手,抱住她。小女孩融進了小羽的身體裡。
胎光回體了!胎光也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