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華服盛裝的眾人不同,今日沈雲洛只著一襲素色裙裝,略上一層薄薄的妝容,髮髻斜插玉簪,瞧著頗為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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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並非清秀類型,姿容美艷,哪怕是在美人扎堆的人群里也依舊惹眼。
這倒不是因沈雲洛有心機,只是她本身未曾重視這次聚會,再加上身子骨也並不算硬朗,瞧著反倒是頗有一番韻味,極為惹人憐。
眾人看得晃了眼,待回過神來,紛紛暗裡咬緊了牙,悄悄罵了句「狐狸精」。
在這百花爭艷的皇城裡,這般容色出挑,往往絕非好事,極有可能招來禍端。
錦繡宮內暗流涌動,沈雲洛卻不甚在意。
她當然知道這宮內大多數人絕非善類,前一刻在你面前笑意盈盈,下一刻或許就給你背後來上一刀,要說這認知從何而來,從前幾次的交鋒就能看出。
許是她對蕭清衍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再者,這些人再蠢,總不能明目張胆就沒腦子地朝她下手吧。
因此,有人惴惴不安,沈雲洛卻是極為耐心地觀賞起了戲。
室內瀰漫著淡淡的幽香,絲竹之聲悠揚婉轉。一群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舞姿輕盈優美。
沈雲洛暗暗挑眉感嘆,果然是皇宮呢,倒是挺會享受的。她也並非沒有見識,只是有時候自由散漫慣了,平日更偏愛一些稀奇古怪的稀罕物。
但眾人卻不知,看她感興趣的模樣,旁邊有女子小心插話問詢,「沈小姐看起來似乎挺喜歡此舞?」
「美人伴舞,自然有興致。」她溫聲答道。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問話之人沈雲洛並不相識,看起來沒什麼惡意,也沒多想。
旁人如何待她,她自是如何待人,先前與紀雲蓉鬧得不愉快,也有她的私心在裡面。
姑且不提紀雲峰三番兩次為難她,就憑紀雲蓉出身紀家,沈雲洛便沒法給她好臉色,她可沒忘記師兄曾說過,紀府與凌霄閣的恩怨。
那麼多條人命,自然是要算在他們頭上,讓紀家人付出代價。
師兄知道她是個急性子,若不是他三番兩次囑咐別衝動,沈雲洛早就忍不住報仇去了,那還能容許仇人繼續礙眼。
念及此,沈雲洛眸色冰冷地看了紀雲蓉一眼,心道:紀府上下,蹦躂不久了。
後者對上她的目光,眉心微跳,心底隱隱不安,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沈雲洛收心看戲之時,幾位婢女井然有序地端著茶盞茶壺進來,為大家添茶。
紀雲蓉神色端莊,柔聲道:「這是本宮前些日子得來的碧螺春,品質極佳,諸位品嘗一下味道如何......」
眾人自然是千恩萬謝,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沈雲洛的視線卻落在了眼前為自己奉茶的小宮女上,雖然低著眉眼鎮靜自若,可方才稍一對視,對方眼中的不自然並未逃過她的眼睛。
呵,看來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這次又是想用何種手段對付她?下毒還是?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見那婢女裝作沒拿穩的模樣,「啪」一聲將整杯茶盞倒了出來,而那方向恰恰對準了沈雲洛。
茶盞中的水是滾燙的,從那熱氣繚繞中便可窺見。
素心發現不對勁時,臉色驟然間煞白一片,焦急地喊道:「姑娘小心!」
說著便準備用身體幫忙去擋,但中間隔了點距離,根本來不及。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發現自家主子堪堪避開了危險,吊起的一顆心猛地落了下去。剛才那一幕嚇得她差點哭了起來,心有餘悸地不停檢查沈雲洛有沒有受傷。
沈雲洛早有防備,自然沒讓對方得逞,在茶盞傾倒的瞬間,就已經靈活地起身避讓開,只是裙擺處染了少許污漬。
滾燙的茶水四濺,熱氣氤氳散開,室內霎時間安靜下來。
沈雲洛的心往下沉了沉,這種手段低劣卻也有用。
若是她身手差一點,對方狠毒一點,這滾燙的熱水大概就會倒在她的臉上,屆時蛻一層皮都是輕的。
至於後果,不過是一個身份低下的婢女不小心犯了錯,打殺了事便罷,在這些將人命視為草芥的貴人眼中,簡直就是無本買賣。
方才沈雲洛注意觀察周圍人的表情,暫時鎖定了幾個懷疑對象。
婢女見狀,瑟縮著身子,慌亂地跪在地上求饒:「奴婢......奴婢該死!求貴人恕罪!」
紀雲蓉面色微變,上前來,語氣關切道:「沈姑娘沒傷著吧?」見她安然無恙,像是鬆了口氣般。
隨即面色慍怒,對著那婢女道:「做事毛毛躁躁的,還好沈姑娘無事,還不滾下去領罰!」
沈雲洛:「慢著!」
招惹了她,還想如此輕放,真當她沒脾氣呢?
紀雲蓉眸色微黯,轉而面向沈雲洛,語氣稱得上是誠懇:「今日這事,是府里下人行為莽撞,差點讓她鑄下大錯,就當本宮欠沈姑娘一個人情。正好,本宮前兩日得了一對星羽流光鐲,就將它送予你賠罪了。」
這話的意思,是想要將此事揭過。
眾位貴女聞言驚嘆。
「聽聞靈寶齋前幾日曾出現一對流光鐲,鐲身精雕細琢,剔透宛若冰晶,在夜晚更是美輪美奐,仿若星辰,不曾想這等寶物竟是落在了娘娘宮裡。」
「貴妃娘娘真是心善啊,是下人不小心犯的錯,她何故往自個兒身上攬?」
「可不是,輕易便得了這等寶物,這位姑娘可當真好命!」
議論聲中不乏羨慕嫉妒,她們雖是世家貴女,但一應支出皆有份額,並非每個人都有隨意支配大額銀兩的權利。
身為當事人,對方卻從頭到尾都未曾問過她的意見,自作主張將一切安排「妥當」。
沈雲洛望著眼前的一群人,神色似笑非笑。
瞧瞧這施恩的語氣,三言兩語便想顛倒黑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此舉就是為了索要賠償。
對方是無意莽撞還是別有用心,旁人不清楚,她還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