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忘了,從前困於深山,她所遇之人,皆有定數。
他的洛洛這麼美好,如今展露於人前,怎會不惹人覬覦,招來惦記?
可是……
便是這短短時日,她就喜歡上了旁人嗎?
那他又算什麼?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指尖的痛感讓沈雲洛脫離了自己的思緒,抬眼卻看見了一反常態的大師兄。
他靠的很近,挺闊的胸膛就在她跟前,雙目緊緊攥住她,身上冷冽的味道混雜著清淡的茶香,縹緲得緊,可此時的沈雲洛卻再關注不到,只看見他悲痛的眼神時,心疼得厲害。
心底對他為何這般姿態有了些許猜測。
明知道此時應該反駁的,反駁他的話,告訴他這不是事實,可是心底那一層羞恥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她不禁又想,那算怎麼回事?明知道師兄對自己的心思,卻還要給予他希望嗎?這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折磨。
她尚不知師兄情深幾何,卻也知他將自己看得極為重要,一如她。
顧榆景目光認真,低沉的嗓音似含沙一般,竟一時有些啞,「洛洛,師兄一定會想辦法為你找來解藥,你不要再去找他了好不好?」
是懇切,也是祈求。
深邃的目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微光,燦若煙霞,明亮如珠。
沈雲洛眼眶忽地紅了,鼓鼓的胸膛上下起伏,那股酸澀的情緒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化成一連串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滾下,或許是難過,或許是被他捏的太緊、力道太重。
她早知道的,若當真有其他辦法,又何至於十數年皆如此。
她何德何能?
有些事,雖非她本願,卻也實實在在的傷害了旁人。
正如她與師兄,她深知顧榆景無法見死不救,回回以傷害自身來救她,鬼門關一趟醒來,有生命尚在的慶幸,卻也同樣心如刀割,因為她明白,這是用血肉的代價換來的。
沈雲洛依稀記得,幼時她發病後頗為嬌氣,醒來後常常撒著嬌使喚師兄忙前忙後,瞥見他面色慘白,還笑話他,「師兄,你個堂堂男子漢身體竟然這般羸弱!」
他卻只是衝著她溫柔地笑,「因為師兄要跟洛洛一直在一起,現在我們都一樣了。」
有時不小心撞見他手臂上纏裹著紗布,問他發生了何事,他也只是找藉口推說與其他師兄比武時不小心受了傷。
而她又是怎麼說的呢?
她囂張地叉著腰,小臉氣鼓鼓地,很是不滿地指責他:「你連其他師兄都打不過,以後該怎麼保護我呀?!」
其實心底里還埋怨著他與旁人玩耍時竟撇下她一人纏綿病榻。
後來,這樣的巧合未免出現得太過頻繁,她也漸漸發現了端倪,所謂的比武受傷,只是他們編造的一個個謊言,只為了讓她心安理得的謊言。
這樣重如山的恩情,她要如何去償還?
淚水模糊了視線,可沈雲洛依舊能清晰望見他手腕的傷痕,新舊不一,刀刀猙獰。
即便用再好的傷藥,卻還是留下了醜陋的疤痕,這道道痕跡,不僅僅是在他的身上,同樣鐫刻在她的心裡,時常壓得她喘不上氣。
她咬了咬唇,輕輕將一隻素白的玉手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師兄……」
男人的黑眸在看見她淚水的那一刻瞬間一縮,面上滿是猶疑、掙扎,萬般思緒毫不留情地撕扯著他。
顧榆景迷茫了,他該怎麼辦?
他鬆開少女被攥紅的手指,大掌握著她的肩膀,脊背纖薄,溜圓的肩仿佛一捏就碎,「師兄對你不夠好嗎?」
為什麼不能是他?
憑什麼不是他?
沈雲洛迎上他質問的眼,悲傷不住湧上心口,卻只能不停搖頭,喉嚨哽住。
他是師兄啊!對她最好的師兄,只因她隨意的一句想看雪蓮,他便不畏艱險去玉山為她摘來,只因她想要一件暖融融的虎皮大氅,他便踏入深山為她獵來……
他對她太好,好到她無力償還。
她緊緊攥著他的胳膊,埋頭在他胸前低聲嗚咽,纖細的手指泛起了青白。
顧榆景由著她整張臉埋進了他衣服里,少女的身子柔弱無骨,貼在他堅硬的胸口觸感更加凸顯,少女身上若有似無的清香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骨酥筋軟,可這樣的溫香軟玉,不會屬於他,何其殘忍。
室內一片寂靜,只聞不時一聲壓抑的啜泣,哭起來斷斷續續,淚珠很快便穿透幾層的衣衫,觸及他的胸膛,砸得他心臟狠狠往下沉。
她總能狠狠抓住他心中最柔軟之處,讓他心頭揪痛難當,滋生出強烈的憐惜之意。
那雙溫暖和煦的眼睛,被乾澀微紅,疼痛而取代。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個一向只在他面前巧言歡笑,說好與他一輩子不分開的小姑娘,心裡住進了別人。
可是,她走了,他又能怎麼辦?
他想質問,想強求,可是……
沒有人知道,他最怕他的小姑娘朝著他哭了。
雙手桎梏著她的肩,只要他想,似乎就可以將她永遠留下,可那一腔憐惜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又一次惹哭了她。
顧榆景諷刺般嘆息,可他也只是個尋常男子,也有求而不得,也會不甘怨恨、生氣憤懣。
他狠狠咬了咬牙,一把將她推開,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冷冷道:「你走罷。」
沈雲洛眼神錯愕,只能瞥見他半邊冷峻的側臉,另一半隱沒在暗影中,明明滅滅,她唇開合了兩下,訥訥出聲,「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