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陳老太,林清月始終記念著被人當眾羞辱之事。
盈盈哭訴道:「母親,那人敢這樣欺辱女兒,擺明了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這口氣,斷不可咽下!」
夏日微光從未關實的門檐漏過,陳玉蓮起身坐於一旁設立的座椅上,唇角柔柔勾起,笑意溫和,「你想怎麼做?」方才初初聽見消息時,她還尚且慌亂,待鎮定下來才覺可笑,那個女人早就死了,而她將有數之不盡的富貴榮華!
有人屍骨無存,而她始終是贏家,死人永遠比不過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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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後,陳玉蓮才對女兒被人欺負之事上心。
陳玉蓮撫摸著林清月臉頰上顯眼的紅痕,目光逐漸幽暗,總歸是養了那麼多年的女兒,難免心疼。
女兒說得不錯,若是放任不明來路的人欺上頭來,只會徒惹笑料!
林清月湊上前去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陳玉蓮笑意更深,但孰輕孰重她還曉得。
「這事兒我會安排人去做,你別妄動。」
林清月卻是不願,急忙幫她捶肩,撒嬌喚著「母親」,她對此人恨之入骨,著實想要親眼看著才好泄憤。
而陳玉蓮則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莫要因小失大,被人抓了把柄。」明面上的名聲還需得顧忌著,叫有心之人瞧見,難保不會將她們牽連進去。
林清月虛虛應了聲,至於進沒進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母女二人低聲商討著毒計,而林嬤嬤垂首立在一旁,布滿皺紋的面上極為穩重,沒有一絲驚訝,甚至偶爾還插上一句嘴,跟著想招數。
林嬤嬤一生沒有個一兒半女,雖然林清月性子頑劣了些,但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自是維護,何況幾人早已是一條船上的人,乾的缺德事不少。
金樽佛像咧著嘴笑,悠悠注視著幾人,標榜慈悲的佛堂盡顯陰森可怖。
且說這沈陸二人,大快朵頤一番,終是吃飽喝足,陸靈昭還好,沈雲洛卻是硬生生將自己的肚皮吃成了圓滾滾,愜意地隔著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兒。
這話也是誇張,沈雲洛雖然吃了不少,但腰肢依舊纖細,愣是叫人懷疑她怕不是用了什麼秘法,將那些食物都給轉移了。
沈雲洛今日只著一襲象牙白羅衫,臉上粉黛未施,少女髮髻上斜插一支青玉梅花簪,素淨中卻又透著貴氣,此時胃口填滿,明眸半眯,活脫脫一隻嬌俏可人的小狐狸。
而這隻小狐狸還不知道有人正想著用陰毒計謀來對付她呢。
對於這一點,沈雲洛也是倍感無奈,她如此美貌動人,善良可愛,但卻總有跳樑小丑上趕著讓人不痛快,還真是煩惱啊!
嫉妒果真讓人醜陋!
兩人結伴而行逛了大半天,最終分道揚鑣,陸靈昭先行離去,而沈雲洛卻在打道回府的路上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半路截住。
此人正是她多日未見的顧榆景,男人長身玉立,身形本就出眾,再配上那張出塵絕色的臉,在這街道上尤為顯眼。
顧榆景神色溫和,卻難掩欣喜,「洛洛。」
愉悅的目光在瞥見她頭上髮簪時,不可避免地暗淡許多,心也緊跟著往下沉了沉。
他的身邊只跟著旭白一人,旭白背上背著一把長劍,垂首恭敬道:「大小姐!」
沈雲洛頓時啞然,沒想到會在此處偶遇,雖然心中正快速飄過無數想法,但還是先跟兩人打了個招呼。
素心、素月顯然是見過顧榆景的,知道她跟沈姑娘認識,兩人頓時面面相覷,上回沈姑娘的大師兄與王爺鬧了不愉快,她們就在現場。
王爺擺明了不喜他,可現如今此人找上來,她們該怎麼辦?
要說阻攔她們可萬萬不敢,二人將沈雲洛當作了真正的主子,自然是以她的意願為主,於是一行人到了一座宅院。
這裡算是閣中房產,不久前才安排人好好修葺整理了一番。
穿過朱紅色的大門,青石板路乾淨得發亮,路旁淺藍色的小花似散落一地的碎瓷。門廊下懸掛著水墨畫卷般的燈籠,風吹過時,檐角的風鈴也隨之咚咚作響。
越走至深處,方覺庭院之大,院中央是一方荷花池,碧綠色的水面上正飄著荷葉,荷花次第盛開,美不勝收。
作為第一次出遠門的人,沈雲洛也是首次來這裡,一路上驚嘆連連。她隱約知道閣中勢力不算小,生意幾乎遍布全國,但沒想到在上京之中還有這麼個地兒。
要是她早知道,當初也不至於還愁沒有落腳之處……顯然她早忘了剛跑出來時刻意隱藏自己行蹤的事,即便知曉此處有門下資產,也未必會來。
旭白等人識相的待在屋外,顧榆景則帶著沈雲洛進了屋。
沈雲洛隨意的打眼一看,客廳極為寬敞,一應家具低調中透著奢華,很有品位,沈雲洛暗暗地想,還真是大師兄的性格,在居住上從不委屈自己,當然,她也一樣。
兩人對坐。
案頭銅爐里正煨著半塊沉水香,青瓷壺裡的水滾燙沸騰,滋滋冒著熱氣,壺上空氤氳出了厚厚的水霧。
沈雲洛見他動作優雅地用小勺取了茶葉置於杯中,提壺沖泡時濺起細沫。一些列潤壺、醒茶等動作仿佛做了千百遍,有條不紊,賞心悅目。
待茶湯注入白瓷盞中,湯色不再濃厚,而是宛如嫩玉般的淺碧,周圍環繞著淡淡的清苦與甜蜜味道。
顧榆景將茶盞放在她面前,溫聲淺笑道:「嘗嘗?」
沈雲洛沒有拒絕,從他手中接過時觸及溫熱的指腹,心裡跳了跳,差點沒拿穩,惹來男人關心的小聲提醒。
「穩當一點。」
沈雲洛自覺理虧,有些不敢與他對視,沉默著聽從他的話,埋頭品飲,輕吹開浮葉輕啜一口,舌尖泛起輕微的苦,但稍許片刻便迎來又有若無的甘甜與鮮香,繞著唇齒經久不散。
其實她並不熱衷於飲茶,但大師兄泡的茶除外。
經顧榆景動手沖泡出來的茶水,總有一種回味無窮的甘甜。
是藥三分苦,更何況從小在半個藥罐子裡長大的她?越是吃多了藥便越是厭惡吃藥,只有大師兄每回都會為她準備乾果蜜餞或是泡上一盞甜香的茶水,散去她嘴裡的苦味,久而久之,竟是習慣了。
顯然兩人都回想起了此事,面對著他略顯滾燙的眼神,沈雲洛眸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