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街道,繞至徐記茶館的背後,順著一條小路往前。
雖是夏季,可此處的風卻是微涼。
路邊栽種著幾棵松柏,風拂過,樹葉聲沙沙作響。
路的盡頭,是十幾層的台階。
一女子正埋著頭,並著腳坐在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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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他最先看到的,是那用白玉簪子輕挽著的烏黑秀髮。
說不清此刻是何種心情,只覺心中緊繃著的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蕭清衍順著往前行了幾步,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大晚上的坐在這裡賞月,本王竟不知你有如此雅興。」
從他坐下的時候,沈雲洛便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這傢伙不僅不關心她,一開口就是說些冷話來刺她。
不過她也不在意,反正她本來就沒指望他會怎樣。
她靜靜坐著,眼神有些放空,沒說話。
許南周當時準備回府,沈雲洛跟他不熟,再者,她也無什麼事,不好多打擾人家。
馬車在無人處停下,她跟人道完謝後便離開了。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她特意尋了僻靜無人之處歇息片刻。
大師兄為人警覺,行事機敏,想必已經發現了她的蹤跡。
若是被他知曉,他必然會阻止自己,將她帶回去。
更何況,她現在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榆景師兄,雖說他們二人明白互相對對方無意,可是旁人卻是不知。
沈雲洛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那日逃婚,也不知現如今師兄如何了。
她選擇偷偷離開星極崖,也並非全然為了逃婚,同時也是為了師兄不再遭受痛苦。
她自幼時起便患了一種怪病,得了噬心之症,發作時疼痛難忍,時常暈厥。
師父請遍了名醫,卻依舊無法根治。
為了避免她出意外,師父與師兄都不准她出山。
隨著年歲增長,這病發作得越加頻繁了,即便有特製的雪芝丸壓制疼痛,卻始終無法解決。
若不是偶然得知,她怕是此時還被蒙在鼓裡。
榆景師兄為了救她,竟然選擇親自服下劇毒醉脂靈,以自身之血為藥引,只為減輕她的痛苦。
她痛之時,他便跟著一起痛。
長此以往,後果不堪設想。
她曾偷偷聽師父他們說過,北冥皇室有一塊萬年血玉,乃是世間罕見,若是能得血玉長期溫養,此病便可痊癒。
可此萬年血玉乃皇家的寶貝,從不輕易示於人前,更別提賞賜給誰,落入誰的手中。
也正因為不可能得到它,所以師父他們便沒有告訴她。
如今大師兄得知她在上京,想必已經猜到她要做什麼了。
若想早日回去,她就必須得加快步伐。
這北冥的皇帝平日甚少出宮,如今她能夠利用的,便只有接近蕭清衍。
看來,她得上點心了。
至少,得好好跟他套點近乎。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蕭清衍見她一反常態,許久未曾開口,不如之前那般張牙舞爪,拍了拍她的肩膀。
「愣著做什麼?」
沈雲洛轉過了身子,可憐巴巴的眼凝望著他,眼尾有些紅紅的。
情緒未曾好好醞釀,便倏然之間涌了上來。
她哭著,肩膀一抽一抽的,道:「王爺,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你......」
她伸手環住男人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蕭清衍準備推開她的動作一頓,沉默著。
沈雲洛將他的手拉起,覆在自己的臉上,語氣難過地問:「王爺,你怎麼不理我?」
手心處傳來一陣涼意。
應是坐在此處許久的緣故。
蕭清衍盯著她的眼睛,裡面霧蒙蒙一片。
他道:「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沈雲洛:「......」
她覺得自己演技挺好沒啥破綻啊。
也是,這是他的口頭禪了,不怪不怪。
沈雲洛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隨即又低下,委屈地道:「王爺今日不願意為我花錢,我太難過了,所以在此處散散心。本以為王爺根本就不關心我,沒想到王爺竟然找到了此處,我......」
蕭清衍一怔。
她竟然還有心思想著錢的事兒?
沈雲洛卻是又繼續道:「王爺出來尋我,是在關心我?」
蕭清衍皺眉,反駁:「本王只是碰巧路過。」
看了看四周一片荒涼的景象,沈雲洛笑著拆穿:「王爺散個心都跑這麼遠呀。」
見她笑了起來,可那眼角分明又懸著淚珠,蕭清衍只覺著有些滑稽,也難得的沒有計較她嘴裡說的話。
只是,她白日裡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如今這般畏首畏尾的,難道,真的受了旁人的欺負?
殊不知,沈雲洛只是想起了師父與師兄們,一時覺得心下有些沉悶。
蕭清衍沉著聲音,問:「今日可發生了何事?」
沈雲洛不知他心中想法,只是疑惑。
「王爺不是都知曉,為何有此一問?」
蕭清衍見她反應,便知是自己想多了,也覺得自己的懷疑還真是可笑。
就算是她真出了什麼事,那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直接準備起身,沈雲洛剛剛可正靠在他懷裡呢,男人這一動作,她差點摔倒,幸好她快速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急忙道:「王爺要去哪?」
他低垂著眼睛,聲音清冷:「你若是想在這裡坐一晚上,也未嘗不可。」
沈雲洛一聽,趕忙道:「別別別!」
隨即也跟著立即起身。
坐得太久,腿都有些麻,起身的那一瞬間她差點齜牙咧嘴。
腿酸麻,她手裡用了點力,卻是掐住了蕭清衍的胳膊。
直到男人回頭看她,沈雲洛才做了壞事一般地縮了縮手,不過卻是沒放開,依舊拽著他的手。
她笑得諂媚:「王爺親自來接,哪有不回的道理,更何況,這兒荒涼偏僻一點人氣都沒有,哪裡比得上王府。」
蕭清衍的視線順著自己的手臂看去,落在她瑩白如玉的手指之上,他扯了扯唇角,卻是沒說任何話。
兩人一前一後,靠得極近。
沈雲洛不知對方是不是突然善心大發,今日這步子竟然如此小,跟著竟絲毫不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