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醫院的走廊沒有燈,只有應急屏的藍光,從嬰兒房門縫裡漏出來,像一層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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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封信。紙是舊的,邊角卷得像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紙鶴。他沒敲門,也沒推門。只是把信輕輕放在搖籃邊的金屬欄杆上,信封上沒字,只有一行手寫日期:2019年7月14日。
沈昭站在走廊拐角,穿一件灰毛衣,頭髮沒扎,垂在肩頭。她沒動,也沒呼吸。她聽見了。
搖籃里,嬰兒睜著眼,睫毛上還沾著淚,卻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穿過窗簾:
「爸爸,你來接我了嗎?」
沈昭的指尖掐進掌心。她沒哭。她只是看著那封信,看著它被搖籃的微風掀動一角,露出內頁第一行字。
——我讓你逃婚,是因為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是裴硯川親手下的藥。
她後頸的胎記突然發燙。像有人用燒紅的針,輕輕戳了一下。
陳暮轉身時,風從他袖口灌進去。他沒拉緊外套,左臂的舊傷疤在藍光下露了出來。一道蜿蜒的疤,從肘彎延伸到腕骨,像一條褪色的蛇。
蛇身上,紋著一串數字。
沈昭的呼吸停了。
她抬手,摸向自己後頸。指尖觸到那塊淡紅色的印記——從小就有,母親說那是胎記,是沈家女兒的標記。
可現在,她看見了。
那串數字,和陳暮臂上的,一模一樣。
他沒回頭。腳步沒停,走向電梯。鞋底沾著雪泥,踩在地磚上,留下三個淺印。他沒帶傘,也沒戴帽子。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捲起信封一角,露出第二行字:
——你母親知道,所以她讓你成為復仇的工具,而不是愛人。
沈昭沒動。她沒去拿信。她沒哭。她只是看著那嬰兒。
嬰兒又閉上了眼,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像在抓一根看不見的線。
走廊盡頭,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輪壓過地磚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她沒看沈昭,也沒看陳暮。她只是低頭核對藥單,嘴裡念著:「016號,永生。」
沈昭終於動了。
她走過去,蹲在搖籃邊,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額頭。溫的。軟的。
她沒說話。
她只是把那封信,輕輕推回欄杆內側,壓在嬰兒的小毯子下。
然後她站起身,走向電梯。
陳暮已經進了電梯。門快合上時,他抬了下眼。
沒認出她。
也沒打招呼。
電梯門關上,藍光熄了。
走廊只剩嬰兒房那一點微光,和地上那三道雪泥腳印。
沈昭沒走。
她站在原地,從毛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紙。
是上周林硯秋塞給她的,字跡潦草,像在逃命時寫的:
「你母親,還活著。」
她沒燒,沒扔。
她只是把紙折了三次,塞進搖籃的縫隙里,壓在信封旁邊。
然後她轉身,走向樓梯。
腳步很輕。
鞋底沾著一點綠蘿的碎葉,是昨天在周予白咖啡館門口踩到的。她沒擦。
樓梯間有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吹動牆上的通知單。
一張紙被吹落,飄到她腳邊。
是醫院的訪客登記表。
最新一頁,寫著:
【姓名:陳暮】
【關係:母親——沈昭】
【訪問目的:交付遺物】
【簽名:無】
沈昭低頭,看了三秒。
她沒撿。
她繼續往下走。
走到三樓時,她停下,從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亮了。
一條新簡訊,來自未知號碼:
【你女兒的幼兒園,明天停課。】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沒按。
她收起手機,推開門。
外面,雪又下了。
一片葉子,從窗外飄進來,落在她腳邊。
葉脈斷裂處,有一道極細的紅痕。
像血。
像胎記。
像嬰兒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