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把婚戒放在托盤裡時,指尖沾了點血。她沒擦,只是用棉簽輕輕颳了內圈——那行小字「016號,永生」被血糊得模糊,但刻痕很深,像用刀一點點鑿出來的。
警局檔案室的燈光忽明忽暗。系統剛重啟,屏幕卡在三年前的失蹤報案頁面:沈昭,25歲,婚禮當天消失,無目擊者,無遺物,唯一登記物證是一枚戒指,編號016-001。
周予白蹲在角落,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穿的是三天沒換的風衣,袖口磨出了毛邊,鞋底還沾著療養院門口的雪泥。他不是來查案的,是來刪記錄的。
他點了「刪除」,系統彈出提示:【該物證關聯Echo-016協議,權限不足】。
他罵了句髒話,改用管理員權限。屏幕閃了三下,跳出一個加密文件夾,標題是「沈母生物樣本比對報告」。
他點開。
金屬成分分析:婚戒材質與2019年沈母骨灰罐外層鍍層完全一致。
他愣了三秒,沒動。
然後他拔了U盤,插進自己的筆記本。屏幕亮起,一行行數據滾動——婚戒的銥合金比例,和沈母骨灰罐的塗層,誤差小於0.003%。
他正要複製,警局的自動語音突然響起:「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已向Echo-016發送警報。」
他猛地抬頭。
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
他沒跑。他把U盤塞進褲袋,站起身,把筆記本合上,輕輕放回原位。然後,他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躺著三枚婚戒。
一枚是裴硯川的,內圈刻著「016號,永生」。
一枚是沈昭的,內圈刻著「016號,永生」。
第三枚,沒刻字。金屬泛著舊銅色,邊角有磨損,像是被反覆摩挲過。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窗外,雪又下了。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吹動桌上一張紙——是林硯秋的離職申請,日期是三年前,簽名處,墨跡暈開了一小塊,像被眼淚打濕過。
他沒拿那枚沒刻字的戒指。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廊盡頭,值班警員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亮著一條簡訊:
【你查過沈昭的出生證明嗎?】
發件人:匿名
收件人:周予白
他沒停步,也沒回頭。
警局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只有檔案室的抽屜,還開著。
那枚沾血的婚戒,靜靜躺在托盤裡,內圈的刻痕,在黑暗中,微微發燙。
門外,雪地上,有一行腳印,從警局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的快遞站。
快遞員把一封信,塞進了站內最角落的信箱。
信封上,沒地址,沒郵戳。
只有一行鉛筆字,字跡很淡,像是被水暈開過:
**你查過沈昭的出生證明嗎?**
信箱的鎖,咔噠一聲,自動彈開。
裡面,躺著三封一模一樣的信。
第一封,日期:2020年4月17日。
第二封,日期:2022年11月3日。
第三封,日期:今天。
信封里,都是同一張紙。
列印的標題:《關於沈昭身份的三次變更記錄》。
第一行:2003年,沈昭,女,出生證明編號:S-016-001。
第二行:2008年,沈昭,女,身份註銷,原因:死亡。
第三行:2023年,沈昭,女,身份重建,來源:Echo-016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