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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雪融時的董事會

2026-09-09 11:02:27 作者: 蔡蔡愛寫書
  董事會的燈光太亮,照得裴雲棠的婚紗裙擺泛出冷光。她沒穿高跟鞋,腳上是那雙舊棉拖,鞋尖還沾著康復中心走廊的灰。沒人敢問她為什麼穿這個來,也沒人敢問她為什麼站在講台中央——裴硯川還在住院,董事會主席的位置空著,而她,是唯一被簽了授權書的人。

  她沒開PPT,沒拿文件。只把一個U盤插進投影儀。

  屏幕亮了。

  十二個女人,坐在不同房間,穿著不同衣服,卻都低著頭,沉默著。有的在養老院的窗邊,有的在工廠的流水線旁,有的在孤兒院的操場角落。她們沒說話,鏡頭只拍她們的手——指甲縫裡有洗不淨的油污,指節變形,掌心有繭,有人戴著婚戒,有人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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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外音是沈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你們說她逃婚,可她逃的是你們的規則。」

  沒人鼓掌。

  第一排的財務總監低頭看表,第二排的法務總監摸了摸領帶,第三排的獨立董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然後從公文包里抽出辭職信,放在桌上,推了出去。

  三封辭職信,無聲地疊在一起。

  裴雲棠沒看他們。她轉身,從講台側邊的紙箱裡,拿出一束花——婚禮那天的捧花,乾枯了,花瓣卷邊,顏色褪成灰白。她輕輕一抖,一枚U盤從花莖里滑出來,掉在講台上,金屬殼磨得發亮。

  她沒撿。

  「我哥說,女人不該碰帳本。」她開口,聲音比想像中穩,「可他忘了,女人會記帳。」

  她走下台,沒回頭。身後,有人開始收拾文件,有人低聲打電話,有人盯著屏幕,眼神發直。沒人攔她。

  走廊盡頭,清潔工推著車經過,車輪碾過水漬,咯吱一聲。

  她沒停。

  電梯門開,她走進去,按下B1。地下車庫空蕩,只有她鞋底的泥,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她沒開燈,摸黑走到角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封口沒粘,只用一枚紐扣壓著——銀灰色,冰晶形狀,內襯磨損,邊角有細小的劃痕。

  她把紐扣放進去,輕輕一壓。

  信封封好。


  她沒寫地址,沒貼郵票。只在信封背面,用鉛筆寫了三個字:**給Echo。**

  車庫裡,一盞頂燈忽明忽暗,嗡了一聲,又滅了。

  她轉身,走向出口。車門沒鎖,鑰匙插在點火器上。是周予白的車——三天前,他把車停在這兒,說:「你要是想走,隨時能開走。」

  她沒動。

  只是站在車邊,從毛衣口袋裡,摸出那本鋼琴譜。第37頁,鉛筆字還在:「沉默不是退讓,是蓄力。」

  她沒翻頁。

  只是把譜子,輕輕塞進車座縫隙。

  然後,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

  引擎沒響。

  她沒發動。

  只是望著後視鏡,鏡子裡,她的臉蒼白,眼圈發青,像熬了三個月的夜。

  車窗外,雪開始化了。

  水珠從屋檐滴落,砸在車頂,一聲,又一聲。

  像鐘擺。

  十一點十一分。

  她沒看表。

  她只是伸手,從后座拿過那枚紐扣——剛才放進信封的那枚,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她掌心。

  她把它貼在胸口。

  暖的。

  像心跳。

  車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降下,露出半張臉——林硯秋。她沒看裴雲棠,只是把一份文件,從車窗扔了出去。

  文件落在積雪裡,沒被雪掩住。

  標題是:《金融倫理法案修正案第一條》。

  落款:瑞士聯邦議會。

  簽名欄,空著。

  林硯秋的車開走了。

  裴雲棠沒動。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紐扣。

  紐扣內側,有一行極細的刻字,是她昨天才發現的:

  **「媽媽,琴聲能傳多遠?」**

  她沒哭。


  只是把紐扣,重新放回口袋。

  然後,她踩下油門。

  車輪碾過融雪,濺起一片水花。

  前方,是蘇黎世的橋。

  橋下,河水正流。

  她沒停。

  一直開。

  直到後視鏡里,那棟大樓,徹底消失。

  車裡,收音機突然自動打開。

  沒信號。

  只有電流聲。

  然後,一段鋼琴聲,輕輕響起。

  是《夜曲》第十三變奏。

  她沒關。

  她只是把車開得更快。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后座,那本鋼琴譜,被風吹開,翻到第一頁。

  上面,是她用鉛筆寫的字:

  **「我替她,彈完了。」**

  車外,鐘樓敲了十一下。

  聲音很輕。

  像琴鍵落下。

  她沒聽。

  她只是盯著前方。

  雪,全化了。

  水,還在流。

  她沒停。

  車,沒停。

  路,也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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