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重啟的嗡鳴像舊風扇卡了灰,不響了,又突然一顫。洞壁的苔蘚沒亮,但屏幕自己彈了出來。
沒有密碼,沒有指紋,只有三行字:
【系統自檢完成】
【錄音文件:沈昭-母親-2020.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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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模式:心跳同步觸發】
林硯秋的呼吸停了半拍。她沒動,只是把左手無名指的戒指轉了一圈——那上面嵌著的,是女兒臨終前畫的鋼琴鍵,缺了三枚。
錄音開始。
喘息。斷斷續續,像風穿過枯枝。然後是陳暮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你不能讓她帶著愛活下去,那會讓她軟弱。」
沉默三秒。接著,是沈昭母親的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昭昭……別恨他。恨,比愛更累。」
錄音結束。
洞穴里安靜得像被抽了氣。
林硯秋的指尖還懸在控制面板上,沒按關閉。她沒哭,也沒動。只是低頭,看見自己鞋尖沾著一點乾苔蘚,灰綠色,像三年前女兒病房窗台上的那盆綠蘿。
突然,角落裡傳來極輕的響動。
裴雲棠從岩縫後探出頭,手裡攥著那束乾花。花瓣早褪了色,邊角卷得像燒過的紙。她沒說話,只是把花輕輕放在地上,用腳尖撥了撥,露出底下壓著的U盤。
那U盤,是她從婚禮捧花里偷出來的。
她沒看林硯秋,也沒看屏幕。只是盯著地面,像在等什麼。
三秒後,洞壁的苔蘚,泛出第一道藍光。
不是燈,不是電。是光,從苔蘚深處透出來,像血管里流的血,但不熱,不疼,只是亮。
林硯秋終於動了。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舊U盤——和洞裡那些一模一樣,只是背面貼著一張紙條,字跡稚嫩:「姐姐,你也是被藏起來的人嗎?」
她沒把U盤插進去。
她只是把它,輕輕放在了裴雲棠腳邊。
裴雲棠沒撿。
她抬頭,看了眼屏幕。那行字還在:【沈昭的遺產,正在播種。】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然後轉身,往洞口走。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什麼。
林硯秋沒攔。
她只是看著那束乾花,和U盤,和苔蘚的藍光,慢慢連成一片。
洞外,風聲低了。雪停了。
洞內,電子音開始循環。
不是人聲。是心跳。三十七個頻率,錯落交織,像一群女孩在黑暗裡,輕輕拍手。
周予白在三百公里外的公寓裡,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電腦屏幕亮著,是直播牆的鏡像備份。剛才那段錄音,被自動上傳了。標籤是:【沈昭的遺產-第001號】。
他點開評論區。
第一條留言,來自一個從未註冊過的帳號:
「你聽到了,對吧?」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
三秒後,他點開郵箱。
一封新郵件,發件人:匿名。
正文只有一句:
「你不是在找真相。你是在找敢說『不』的人。」
他沒回。
他只是把耳機摘了,走到窗邊。
沒人點過。
他掏出西裝內袋裡的U盤——那枚從鋼琴凳下拿出來的。
他沒插進電腦。
他只是把它,輕輕放在了那張便簽旁邊。
然後,他撥通了裴硯川的號碼。
響了七聲。
第八聲,語音信箱。
他沒說話。
只是把那段心跳聲,發了過去。
裴硯川坐在辦公室,面前是第五份辭職信。
林硯秋的。
他沒撕。
他盯著屏幕,那心跳聲在耳機里循環。
三十七次。
一次比一次慢。
像有人,正從地底,一寸寸,往上爬。
他伸手,摸了摸風衣內袋。
那枚乾花還在。
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
然後,按下電腦的開機鍵。
屏幕亮了。
新窗口彈出:
【接收模式已啟動】
下方一行小字:
【沈昭的遺產,正在播種。】
他沒動。
只是看著窗外。
雨又下了。
水痕順著玻璃滑下,遮住了路燈。
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還剩一口。
杯沿,有一道淺淺的唇印。
沒擦。
他伸手,把那枚乾花,輕輕壓在了辭職信上。
然後,他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系統提示:
【權限確認:裴硯川,前主人。】
他閉上眼。
聽見了。
不是心跳。
是鋼琴。
走調的E音。
從地底,傳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