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遠鎮雖說是個鎮子,但占地很廣。
浮玉山有苕溪依山流下,出山後蜿蜒向北,匯入具區。
這其中,便經過了興遠鎮,從中穿鎮而過。
四人先是在家中一起吃了頓團圓飯,很快便被陸道明拉著來到了小鎮南邊的苕溪旁。
苕溪不算寬,最寬處也不過十餘丈,堪堪可行兩座畫舫。
眼下中秋時節,小鎮卻比除夕還要熱鬧許多。
只因離家上山的鍊氣士,如若歸家,多會選擇在中秋歸來,而非除夕。
這其中自有緣由,除夕乃一年之始,陰陽交替的極點,新舊更迭、歲月輪轉之時,堪稱突破修行的最佳時機。
而中秋雖於修行亦有意象,但只要不取月華,不修太陰,倒也不算緊要。
此刻,苕溪兩岸頗為熱鬧。
畫舫上,有平日不喜出門的坤道吟曲詠經;河岸邊,有歸家的鍊氣士湊熱鬧演練戲法。
還有四處穿梭的童子,拿出自己精心準備的猜詞燈謎,相互交換猜玩。
萬家燈火亮起,月餅的芬芳瀰漫,讓這座方外小鎮多了一絲紅塵氣息。
陸道玄轉過頭,三叔和二叔不知何時早已消失在了身旁,不知去何處尋友敘舊去了。
未管在一旁大呼小叫的陸道明,他將目光投向岸邊各自施展戲法的賣藝人身上。
鍊氣士壽命漫長,回家的次數畢竟很少。
因此岸邊的這些賣藝人中,只有少許是鍊氣士湊熱鬧假扮,大多都是還在養氣的求道者或鎮上居民。
而吸引陸道玄目光的,恰巧就是那幾位假扮的鍊氣士。
只見一人口吐熾火,噴涌三丈而止,火光沖天,四周暖意滿滿,引得圍觀人群連連稱讚。
陸道玄眼神微動,心中暗暗稱奇。
此火可不是普通凡火,乃是離火,位列真火之列,是個不折不扣的神通之術。
再往旁邊看去,一人手中暗水流轉,隨著手訣在空中划過半圓,化作一團暗流,在手中旋轉。
此水亦不是凡水,是寒澗真水,亦是神通之屬。
二人相互呼應,寒熱交替,心中好似都暗暗叫著勁兒,各自的神通愈發璀璨,意象分明。
不多時,真火升騰,真水流轉,二人所在的區域,竟隱隱有受其影響,誕生漩渦之象。
初時陸道玄還饒有興致地看著。
但隨著水火不容、真元漩渦的意象愈發強烈。
他心中頓時一凜,神色肅穆起來。
此時苕溪兩岸足有數千人,其中大多都是養氣,只有寥寥一些是鍊氣士。
若是此處水火不容的意象攤開,說不得要死多少人。
岸邊相爭的兩位鍊氣士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二人一齊收了神通,不再隱隱較勁兒。
但空中相聚相抗的水火意象,卻未有立刻消散,反而因為失了根基,混亂起來。
就在混亂的真元意象即將爆發之時。
一道風吹過,無形無色,仿佛一條鎮尺一般,瞬間將真元捋平。
水火意象停滯在原地,離火、寒水都在這道風中漸漸消碎,從內部一點點被瓦解、粉碎,化為虛無。
真元漩渦隨之消失,一觸即發的氛圍頓時消散。
正是【三昧贔風訣】!
三月過去,陸道玄已然初窺門徑,掌握了此神通些許奧妙。
四周圍觀之人渾然不知危險差點降臨,畢竟養氣境如何看穿鍊氣神通的手段。
他們只見了水火交融上升,最終化為無形,歸於塵埃,還以為是施術者手段精妙,配合默契。
整個場上,只有陸道玄與兩個鍊氣士知曉方才發生了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愧色,先後散了場子。
陸道玄也再未多管,只跟著面帶悻悻之色,未看過癮的陸道明換了一處地方。
不多時,二人來到一處茶館,是鎮上歷史悠久的老字號。
這裡今日也是極為熱鬧,只因茶館靠著河邊,既能飲酒賞月,又可飲茶聽書。
一樓台上,一位說書人正講著天狗食月的故事。
他繪聲繪色,讓人身臨其境,語言中帶著意境,隻字片語間,便繪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天狗張開血盆大口,吞下月亮的情境。
陸道玄與陸道明各點了杯茶水,津津有味地聽著。
四周,時不時傳來一陣陣叫好聲,惹的說書人更加賣勁兒。
陸道玄正聽著,轉過頭,卻忽然發現了之前那兩個施術的鍊氣士。
兩人此刻皆低著頭,坐在茶館邊上,面帶愧疚。
二人面前站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子,身穿錦衣長衫,正嚴肅地對著二人說著什麼,卻無聲音流露。
是鎮長!
陸道玄一眼便認出那人身份。
興遠鎮鎮長的身份與修為一直是個謎。
陸道玄小時候也好奇地問過二叔,但二叔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唯一知曉的,便是鎮長全權負責小鎮安危,有鎮守之責。
若是外來求道者未通過入觀考核,也是由鎮長負責將其送出小鎮,直至夢歸山外。
陸道玄看著眼下場景,心中暗自猜測。
莫不是鎮長剛剛也在場,發現二人做出的危險一幕,故而開口教育?
正想著,卻看到錦衣中年人轉過頭,威嚴的眼神看向他。
下一刻,渾厚的聲音從耳邊響起:「陸小友,不如過來一坐。」
陸道玄頓時有些訕訕,但還是聽話地站起身,一手按住跟著站起的陸道明,向三人走去。
四周不斷有人來來往往,見到鎮長時,都只恭敬地問一聲好,未有多留。
陸道玄拉開椅子坐下,便聽到鎮長語氣舒緩道:
「方才這兩個賣弄自身的傢伙差點惹出禍事,還好小友相助,才沒有釀成大錯。」
說著,他淡淡的看了面前坐著的二人一眼。
二人埋頭更甚,只低頭不語。
鎮長轉過頭,看著陸道玄,臉上顯出笑容:「你倒是比你父親的天賦還要高些,我記著你父親的進境之前也沒有這般迅速。」
隨後,他站起身來,肅然對低頭的二人道了一句:「只此一次,下回,沒有把握的神通莫要再拿出來賣弄了,否則嚴懲不貸!」
說罷,他轉過身,拂袖而去。
一直低頭的二人這才敢抬起頭來,衝著陸道玄露出一道尷尬的笑容。
「在下郭挑燈。」
「在下薛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