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塢上一片寂靜，只剩下寒風吹過湖面的聲音。
白淨道人、林弈清、韓洛聲，包括匡應龍，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陸道玄手上斑斕的靈炁，悄無聲息。
陸道玄手中，五種色澤分明——青色木氣微顫，赤色火氣浮動，金色銳氣凝聚，褐色土氣沉厚，黑色水氣流轉，好像下一刻便能搬運入體。
半晌，一旁的林弈清才率先開口，語氣有些磕絆，不復之前的爽朗：「陸道友，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白淨道人失神地將目光從陸道玄手中抬起，等待著他的答覆。
只是一瞬罷了，一瞬便攝來了這麼多的五行之氣，五行循環俱全，不偏不倚。
要知道，他們之中搬運靈炁最快之人，需要攝取這些天地之氣也至少要半天！
白淨道人自己，則要至少盤坐吐納八個時辰，才能召來這麼些靈炁！
所有人都看向了陸道玄，這下他們都相信了他的說法。
陸道玄搖搖頭，將手中靈炁散去，仍舊平緩道：「我通曉自身關竅所在，又粗通天地之氣運轉之理，雖未明勢，但若想運轉靈炁，靈炁便會應我召攝。」
船塢再次陷入寂靜，眾人皆是緊皺眉頭，冥思苦想。
又是許久，卻是匡應龍眼神閃爍，拋出疑問：「那陸道友，可有便攜之法，使人可通內景，存靈炁呢？」
他先前觀察許久，確認陸道玄施的不是什麼把戲術法，而是實打實的召來天地靈炁，可直接煉化入體，這才迫不及待地發問，尋求方法。
陸道玄再次搖頭，這回語氣肅然了些：「修行何來捷徑？搬運混沌難行，便是道行不夠，傳法殿四層中光是奇經八脈之經文便有六百卷，整個內景區有六千卷經文，經脈、肺腑、靈台，各種註解應有盡有，學夠八百卷便可粗通，在下到現在也不過看了一百卷，你們都讀完，自然道行更上一層樓。」
匡應龍無言以對，他這般修行之人講究張弛有度，最多去傳法殿借來些經文閱覽，這得到何年何月才讀得完。
就是不想去苦讀經書，他才會舉辦這些聚會，畢竟別人講卻要比自己學輕鬆。
陸道玄說完，便不再繼續往後贅述，他認為修行還是得靠自己，聽人講道，聽書伯甚至自己三叔的講道都尚能理解，聽一群同樣困在養氣之人講道，不如自己去學。
哪怕他自己今天的論述，也不一定就正確，未來某天說不得就會自己推翻，但現在，卻是自己實打實學習驗證過的。
場上眾人神色各異了起來，林弈清若有所思，白淨道人面色僵硬，之前通紅的面龐現在又變成了鐵青，韓洛聲依舊是一副悶悶的模樣，看不出想法。
陸道玄也未管眾人情緒，徑直坐回了座位，不再發言。
匡應龍其實還想再讓陸道玄多講一點，再言清楚些，但陸道玄已然回到了座位，他便不好再多說，只好上前，引入下一個話題。
之後的論道平平無奇，所有人都因之前的事受到了些許衝擊，因此直接跳過了論道環節。
這倒也在陸道玄本來的預料之中，畢竟養氣境界，勤快的弟子都去借書修行了，再勤奮些，便如他一般去傳法殿住下，經常前來聚會的自然好不到哪去。
就是之前在興遠鎮頗有名氣，十六歲便入觀的林弈清也來參加聚會，讓他有些驚訝，其餘只能說合乎情理。
論道之後，便是鬥法了。
這一環節倒是有些意思，養氣境修士雖然可用法術不多，即便學了，威力也不會很大，但現場眾人施展的法術依舊讓陸道玄開了眼。
首先上場的是一位身穿玄色道袍，身形瘦弱的青年，施展的是他新學的一門水法。
只見他結下道印，向空中一指，一團雲氣便匯聚在了他頭頂，隨著他兩指併攏，向前一指，雲氣便隨之流動，隨心而動。
陸道玄眼睛亮了一下，這法術倒是有些水準，是正經的布雲之法，若是配合法壇，加以時間，說不定能直接以養氣境界於一地布雨。
雲氣在流動之時還在不斷壯大，待到輪轉一周時，已然將整個船塢上方填滿。
下一刻，他臉上露出狡黠的神情，手中道印一變，緊接著自己便縱身一躍跳出了船塢。
雲氣化作雨水落下，整個船塢中未能及時逃出的人都被淋了個落湯雞，只能濕噠噠地匆忙跑出來。
十幾人中，跑出來的只有四人，陸道玄、林弈清、匡應龍以及他自己，其餘人皆來不及離開，渾身濕透。
「諸位，這便是我新學的化雲布雨術，如何？」瘦弱青年大笑著看著眾人，面帶得意。
「我跟你拼了！唐逐浪！」白淨道人方才一直失神，沉浸在先前的道論之中，一時不察，直至雨落頭頂，才得以察覺，竟是最後一個出來的，眼下惱羞成怒，便要來修理瘦弱青年。
瘦弱青年扮了個鬼臉，往湖上的冰面上一跳，整個人竟滑了出去，站在了不遠處，還有功夫出言嘲諷。
「賈玉京，聚會不是說好了，這等術法只要不傷人，便儘管釋放，怎麼獨獨你特殊些？」
白淨道人停下腳步，一時語塞。
好在匡應龍走了過來，當了個和事佬，攔住他安撫了一陣，給了個台階，這才沒有生起事端。
陸道玄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這白淨道人賈玉京也不是個完全胡攪蠻纏的主，估計是一直不曾接觸世事，故而衝動了些，冷靜下來也算玩得起。
至於那位唐逐浪，初見未曾看出，沒想到一手布雲術竟還算精妙，這布雲術陸道玄也曾接觸過，卻自問做不到如他這般輕鬆施展。
看來，不說修為道行，只說技法方術，這些人還真是下了功夫的。
船塢已濕，不能坐人，眾人便動用先天一炁，烘乾身體，隨後直接在岸邊站著演示起各自的術法來。
白淨道人演示了一道搬山之術，不過只搬了一塊巨石；林弈清施展了一道火法，口吐焰火，化為火球立於湖中……
陸道玄也不例外，他在最後演示了一道風訣，可招來狂風，亦可化飛沙走石，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聚會一直持續到了下午申時，眾人方才各自演示完畢，得以興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