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散開,露出兩扇不知品種、丈許高的暖陽色木門,像是花梨,但多出許多圓潤與靈動。
門額上,一塊方正的木匾掛在中央,匾體橙紅,寫著三個大字。
【赤霞居】
一股暖意從門中流出,吹散了暮秋的些許寒意。
陸道玄推開虛掩著的大門。
迎面而來的好像不是一座別院,更像是一座府邸,按著某種規格建制而建。
殿院錯落有質,與連綿起伏的閣樓小徑的走勢契合在一起,仿佛暗合天地至理。
陸道玄沿著小徑踱步,環顧四周,心中暗暗稱奇。
父親的居所卻要比他想的要大上不少,這庭院殿宇的大小,幾乎是三叔的四五倍了。
整個殿院都帶著一股暖意,卻也符合這【赤霞居】的意象。
到了正堂,一座通體赤金的丹爐屹立在堂中央,散發著絲絲熱浪,好像陣眼一般。
丹爐上,一行小金字刻印在表面,語氣張揚放肆:
「吾輩承天而行,自當通玄合道。」
陸道玄走上前,輕輕拂過丹爐表面,神情複雜。
承天就是父親的名字,陸承天,承天得幸。
也許是應了他的名字,父親的天賦也是極好,十五歲入觀,二十二歲踏入鍊氣初境,四十七歲便入了中境。
這等修行速度堪稱飛躍,在陸家歷代也能算前列。
殿檐旁的風鈴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陸道玄回過神來。
他繼續沿著正堂行走,掃視了許久,卻未曾找到掌控院中陣法的憑物。
眼看丑時過半,陸道玄便放棄了繼續尋找的念頭。
罷了,反正這陣法應當只允許陸家人進入才對,這樣方能解釋先前那股冥冥之感。
等到後面自己修為精進,自己再煉一枚陣令也可。
過了正堂,卻有一間廣袤的儲物殿,門口同樣有著禁制阻攔。
又是一股冥冥之感後,陸道玄抬腿踏了進去。
濃郁的丹香在殿中流轉,帶著草木的芳氣。
整個殿中,遍地都是瓶瓶丹藥,靈草,大多都不為陸道玄認識,只有少數能認得出來,乃是些百年老參之類。
陸道玄有些驚喜,不知這些都是什麼丹藥靈草,往後的修行資糧能用到多少。
在一堆丹藥中,還有幾卷玉簡散落的置放在一旁,陸道玄隨手拿起一本,卻是《抱朴子參同契註解》,乃是丹書的修行見解。
看這樣子,父親應當修的是火屬相關的道路,外修丹道為輔。
輕輕將丹書放回堆頂,陸道玄走出儲物殿。
隨後,他又去了院後的靈圃,裡面靈草多年沒有人打理,已經有些萎靡。
接著又去了樓閣旁的靈池,青碧的靈池中,一條半死不活的金魚,正徐徐遊動著,無所依靠。
沒想到這麼多年無人餵養,居然還活著,看來也是天地異種。
細細檢查完殿院中所有細節後,已是天色漸明,晨光初透了。
陸道玄盤坐在一間主臥的蒲團上,手中握著一隻玉瓶,從中倒出一顆乳白色的丹藥。
這是他為數不多認識的丹藥,培元丹,可穩固根基,輔助養氣。
世俗之人接觸方外仙道大多很晚,因此便需要這培元丹養氣,但鎮上居民自小接觸仙道,根基已經足夠穩固,只需水磨工夫與天賦,因此這培元丹聊勝於無。
培元丹這等方外之物,在外界有價無市,甚至有王侯公府曾開出萬金求購一瓶培元丹。
陸道玄將那乳白丹藥放回玉瓶中,隨身帶好。
家中日後若是缺了金銀之物,倒是可以用此物置換一些。
一日未眠,困意泛起,看著窗外天空邊的一抹魚肚白,陸道玄猶豫了一下,還是息了休憩的想法。
先將入門之事做完,再回來就寢也不遲,不差那半天光景。
不過一天罷了,不休息也不會怎麼樣。
之前那高瘦道人說鍊氣之法需要自行挑選。
現在居所已定,卻該去傳法殿讀覽經書,選一門鍊氣功法了。
畢竟父親當年之事層級應當很高,哪怕三叔天賦也不錯,現在更是成了鍊氣中境,亦不甚清楚當年原委。
自己現在這區區養氣境,更不知要到何時才能知曉真相了。
還有天工殿那道免費發放的力士符,雖說自己現在用不到,但也可拿來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在後院的井中打了一桶清水,陸道玄洗了把臉,感覺清爽了一些。
那高瘦道人在臨走前卻未說這天工殿與傳法殿在何處,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
不過好在,天工殿不說,傳法殿的匾名自己在去三叔洞府的路上已然遇見了,就在大觀峰上。
加上三叔還給了自己一道宗門的堪輿圖,因此倒是不用再費工夫去尋覓。
走出殿院的大門,陸道玄回頭望了望身後。
如他所料,隨著他離開【赤霞居】的範圍,暖陽色的木門便自動閉合了起來,無形的禁制護住四周。
只是這禁制陣法沒有陣符,不能由自身掌控,更像是早已經定好的條約,讓非陸家子弟難以進入。
見禁制陣法安然運轉,陸道玄鬆了口氣,轉頭辨別了一番方向,這次朝著記憶中的傳法殿快速奔去。
一路上,有時還能遇見到處尋覓地方,開闢洞府的新弟子。
從入觀到現下不過過去一天光景,這些弟子大多連清風觀邊上有幾座靈峰都不清楚,只能到處苦尋地脈走勢更好的地界。
不止是這些外來的求道者,他們雖說沒有觀內先輩的幫助,但大多在前來求道時便跨越了夢歸山,知曉些地理方向,也不懼暫時風餐露宿。
更加蕭索還是一部分鎮中人,有些陸道玄還能說出名字,自小便有所耳聞。
他們家中此代沒有空餘洞府,觀內先輩又不甚親密,不曾出手幫忙尋址,因此竟也只能在各個靈峰間四處堪輿。
「道玄,道玄!走慢些,等等我!」
一道悶沉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聲音帶著幾分悽慘。
陸道玄無奈的扯了扯嘴,還是轉過頭去。
來人身形敦實圓滾,身上的道袍已經帶了許多塵土,一天未見,已然帶了幾分邋遢。
「原來是洛聲哥,我正好要去傳法殿,你要和我一同去嗎?」陸道玄客氣的問了一嘴。
此人名叫韓洛聲,正是方才說過的落魄鎮中人。